到姜柔下课的八点钟。 姜柔如常迈进便利店,在收银台没看到李怀舟,茫然了片刻。 直到瞥见窗边的身影,她才扬起微笑:“怎么有别的店员在?你今天不工作吗?” “同事白天请假,我替他顶班。” 李怀舟解释:“现在下班了,我刚吃完晚饭。” “吃晚饭”,是他为自己等到现在找的借口。 毕竟总不可能直言不讳,说他已迫不及待,想跟着姜柔去地铁站踩点了。 “可你昨晚也在——” 姜柔问:“你已经二十四小时没睡觉了?” 李怀舟没料到,她最先关注的是这个。 如此直白的关心于他而言太陌生,心底像被轻轻挠了一下,连带喉咙也泛起痒。 “还好。” 他说:“我习惯了。” “那也得好好休息。” 姜柔满脸不赞同:“你吃完饭,赶紧回家补觉吧——难怪黑眼圈比昨天还重。” 李怀舟笑笑:“你呢?去干什么?” “我?” 姜柔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提:“我去喂猫,然后坐地铁回学校。你要一起吗?” 她居然还在喂养那群猫。 李怀舟难以理解,几只不通人性的动物,能培养出多深的感情? 但他还是点头:“不是说过么?我上白班,就送你回去。” 等姜柔买了些零食,两人并肩行出便利店,往巷子走去。 李怀舟跟在姜柔身侧,敏锐注意到,比起头一次喂猫,这回她靠得更近。 一种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疏远的距离。 受连环杀人案的影响,姜柔心里不踏实,默默朝他的方向挪,时不时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出现可疑分子。 李怀舟问:“你很怕他?” 不用多想,姜柔猜到“他”指的是谁。 “当然怕。” 她闷闷回答:“他已经杀了三个人——” 话音突然卡住,她猛地止步。 不远处传来金属滚动的声响,待看清那是个被风吹过的易拉罐,姜柔才松懈下来,补全未尽的话:“现在很可能要犯第四起案子,整个江城谁不害怕?” 走进小巷,有两只猫认识姜柔,看见她,喵喵叫了几声。 姜柔笑眯眯的,熟络得像对待老朋友:“想我了呀?别着急,马上给你们吃的。” 李怀舟不解:“它们能听懂?” “听说能。” 姜柔说:“猫猫狗狗都有智商,相当于人类小孩——两岁左右的那种。” 冷风吹过,她把脸往围巾里缩,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亮盈盈的:“你也可以和它们说说话,说不定有回应呢。” 李怀舟不置可否,微微颔首:“喂猫吧。” 经过数日以来的相处,姜柔对他亲近不少,给猫咪喂食前,朝李怀舟勾勾手指头:“你也来试试。” 于是他也在猫碗旁蹲下,和姜柔一起,把粒粒分明的猫粮倒进去。 这里的流浪猫认识姜柔,对她没防备,李怀舟却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让好几只猫有了戒心。 房檐下的阴影里,猫眼像森森鬼火。 李怀舟冷漠与它们对视。 “别怕,他是我朋友。” 姜柔仍在和猫进行无意义的对白,把碗向前推:“来,吃吧。” 说来神奇,兴许是感受到她的好意,藏在檐下的猫咪竖起耳朵,试探着凑近。 没过一会儿,雪地上绽开朵朵梅花,五六只野猫从不同方位聚拢,舔食起碗里的猫粮。 姜柔洋洋得意:“你看,我就说吧,它们很乖的。” 她一边说,一边探出右手,抚上一只黑猫的脑袋。 猫咪“喵呜”两声,尾尖扫过覆雪的地面,懒洋洋眯起眼,蹭蹭她掌心。 冬夜,微光,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的猫。 穿巷而过的风裹进了淡淡香味,是姜柔长发洗净后的气息。 李怀舟从未想过,类似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野猫进食的声音逐渐填满巷道,李怀舟听见身旁传来的笑:“你不摸一摸吗?猫很爱干净,会自己做身体清洁,不脏。” 他侧目,对上姜柔兴致盎然的脸。 后者努努嘴,示意他向下看。 巷子里光线昏黄,李怀舟的影子泼墨般洒下,恰好笼住脚边一只狸花猫。 他以前摸过猫吗? 李怀舟面无表情地回想,小时候应该有过,那段日子他没朋友也没玩具,只能靠抓蜻蜓和鸟解闷。 大多数动物不喜欢他。 李怀舟也不喜欢这些动物,抓来的蜻蜓全被一点点撕碎翅膀,关进纸盒子里,自生自灭。 至于鸟,他拔下它们的羽毛,折断它们的骨头,把它们做成标本把玩。 姜柔主动提议,李怀舟没拒绝。 狸花猫和他近在咫尺,只需伸手就能碰到。 不成想,当李怀舟倾身,那只猫龇牙咧嘴厉叫一声,飞快蹿进阴影里。 “没事没事,这很正常。” 姜柔赶忙安慰:“野猫不亲人,看到陌生人靠近,要么凶你要么逃跑。我前几次来,它们也对我爱搭不理,生气了还拿爪子来挠——多见几回,就亲昵多了。” 该死的畜牲。 李怀舟藏好愠色,勾了下唇角:“好。” 流浪猫在冬天很难找到食物,饿了一整天肚子,吃猫粮格外快。 几个碗即将见底,两人准备去收,巷口响起脚步声。 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几道影子如潮水暗涌,在狭窄的巷道里,占据大半空间。 心中警铃骤响,李怀舟回过头。 他的神色彻底冷下来。 出现在巷口的,是那几个经常去便利店寻衅的混混。 自从被姜柔警告过一回,他们没再惹是生非,偏偏冤家路窄,今晚在这地方撞见。 姜柔也变了表情,朝李怀舟贴近些许。 “好久不见。” 左边的寸头青年皮笑肉不笑:“在喂猫?真有情调。” 另一个大块头冷声:“和他们说什么废话。” 他掰响指关节的咔哒声,在巷子里异常清晰。 “老子越想越气。” 为首的黄毛站在几人中间,满眼阴鸷:“还想录像报警?上回要不是老子喝醉了,轮得到你们来装?” 姜柔的声音发颤:“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黄毛嗤笑:“怎么,今天不报警不录像了?本来只想堵你,这小子也在的话……” 很明显,他们有备而来,专程在巷子里堵人。 姜柔几乎每晚都来喂猫,掌握她的行动轨迹不难。 新来的不速之客个个凶神恶煞,流浪猫们感知到威胁,弓身竖起耳朵。 一声尖锐的猫叫里,姜柔用发抖的手指掏出手机,试图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