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没听过这种鸟,你能跟我讲讲吗?” “绿鹭体型不大,通常栖息在河边的树林里,习惯单独活动。” 李怀舟想了想,如实相告:“比较有意思的是,它们有个外号,叫‘打渔郎’。” “因为会抓鱼?” “绿鹭很聪明,懂得用虫子和面包当诱饵,等鱼自己上钩。” 李怀舟的嗓音沙哑含混,不知不觉弱了下去:“鱼在水里,只看见河面上漂浮的食物,一旦游近,就被埋伏的绿鹭一口吃掉。” 姜柔认真听完,多了兴致:“它的颜色和叶子这么像,藏在树丛,肯定很难被看出来。” 隔着透明玻璃,她用食指去碰那片羽毛:“被它吃掉的鱼,要到临死的一刻,才明白自己上当了吧?真有趣,你家还有别的标本吗?” 没人回答。 李怀舟仰靠在沙发上,闭着双眼。 姜柔低声叫他:“李怀舟,你睡了?” 他没答。 姜柔又问:“李怀舟?” 回应她的,只有绵长呼吸。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李怀舟二十四小时连着上班,又受伤发了烧,方才和她说话,恐怕都在强撑。 他在睡梦中也是闷闷不乐的,眉头紧锁,有种生人勿近的冷厉。 姜柔决定不叫醒李怀舟,让他好好休息。 夜里冷,李怀舟睡在沙发,姜柔挪不动他,只好找到卧室拿来被子,搭在他身上。 外套被他早早脱下,随意搭在身侧。为了腾出睡眠的空间,姜柔把它抱起,打算放去沙发另一侧。 外套经过折叠,口袋朝下,一不小心,某个东西从中落了出来。 是什么? 循着掉落轨迹,姜柔望去。 喵呜—— 窗外响起野猫的嘶鸣,幽厉如婴啼。 灯光下,掉落在沙发角落的物件折射出光晕。 是个随处可见的手机挂坠,磨损的铁链末端,挂了只毛绒绒的白猫玩偶。 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小饰品,还算干净,看不出特别之处。 姜柔俯身捡起,良久没动弹。 她明白,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可此时此刻,那则她看过无数次的新闻又一次在脑中回荡,姜柔想起被害者们死不瞑目的尸体,和一张张带着马赛克的照片。 她耳边嗡嗡作响,掌心里的挂件烫得骇人。 姜柔记得新闻里的主持人说: “截止目前为止,江城连环杀人案已有三人遇害。” “首案死者,玉质手串、钱包遗失。 次案死者,发绳、发夹、珍珠项链遗失。 第三案死者——” “白猫挂饰遗失。” 房子里静得骇人,心跳砰砰,姜柔屏住呼吸。 白猫琥珀色的眼珠空洞无神,一眨不眨,正与她对视。 像把刀,笔直刺进她眼底。 第11章 李怀舟 李怀舟醒着。 佯装入睡,是他给姜柔的试探。 如果她是警察,把他看作嫌疑人来调查,等他睡着后,一定会对他家进行搜索。 李怀舟等着看她的表现。 姜柔先是叫了他几声。 然后脚步渐远,朝着走廊的方向。 ……她要行动了吗? 她真的是警察? 李怀舟心中一片冷寂。 他早就清理了一切与案子相关的线索,至于地下室,姜柔不可能找到。 然而很快,姜柔回来了。 一床棉被盖住他,驱散深冬寒气。 她居然是去找被子。 李怀舟一时迷茫,听到衣物摩挲的轻响。 然后,是物件坠地的啪嗒声。 他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姜柔抱起他的外套,白猫挂坠顺势掉落。 …… 死一样的寂静。 李怀舟凝神,倾听她发出的声响。 可能性其一,姜柔是警察。 无论多仔细地清洗,遗物之上大概率留有死者的DNA。 看见白猫挂坠,她一定会将其作为证据,带去警局,检验死者的生物痕迹。 ——哈。 可惜,这是李怀舟设下的圈套。 把遗物随身携带,是他的习惯,但考虑到姜柔是警察的可能性,李怀舟留了个心眼,暂时把它们存放进地下的走廊。 触碰不到“战利品”的滋味,太空虚了。 李怀舟退而求其次,到饰品店买了个新的挂坠,与第三名受害者的遗物同款,时时带在身边。 今晚,他心血来潮,为什么不用它来试试姜柔? 一旦姜柔把它带去检测,警察无论怎么查,得到的结论,都将是“它属于李怀舟,与凶案无关”。 饰品店里,还有他的购买记录。 由此,李怀舟不仅能干净抽身,还识破了姜柔的真实身份。 可能性其二,姜柔不是警察。 如果她足够机警,因为挂坠对他心生怀疑,立马逃跑或报警—— 拜托。 白猫挂坠是前段时间的大热门,成千上万的人都买过。 只不过是一个爆款的小饰品,姜柔提供不出别的证据,只说看见有人带着它,警方怎么可能受理? 姜柔但凡起了疑心,在那之后,李怀舟有无数种方法报复她。 不听话的猎物,玩起来没意思。 如果她没认出挂坠和死者遗物一模一样,又或只觉得是个平平无奇的同款…… 李怀舟还能留她一段日子。 他耐心地等。 漫长的寂静里,姜柔“咦”了声。 她没逃跑,也没继续翻找,只把白猫挂坠塞回原处,将外套放在一边。 脚步又响了。 随即是椅子被拖动的吱呀声。 李怀舟的双眼悄然撑开一条缝—— 姜柔坐在桌边,竟像要趴着睡觉。 她在想什么? 时钟上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姜柔始终没别的动静,呼吸渐趋平稳。 她睡着了。 ——对于白猫挂坠,姜柔完全没放在心上,把它看作了再普通不过的饰物。 真乖。 李怀舟愉悦地笑。 这是最好的结果,意味着天真、愚蠢、容易掌控。 一个单纯的女大学生。 许是发烧,李怀舟今夜格外疲惫,守了半小时后,睡意像浸水的棉被死死压上身体。 他最终闭了眼睛。 这一觉李怀舟睡得不踏实。 梦境破碎,时而是死去的女人们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时而是童年时期父母争执互殴的片段,最后所有画面坍缩成旋转的鸟笼,李怀舟见到姜柔。 她化作一只鸟,被困在狭小的笼子里头,左冲右撞不得出路,不断用翅羽拍打铁栏,迸出殷红血珠。 鸟儿以为能依靠他冲出罗网,静悄悄望着他,用惯常的、无辜的眼神。 而李怀舟抓住它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