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20章</h1>
很快,一大堆关于肥料的知识涌入了嬴政的脑海:什么是氮磷钾,“叶、果、根的专属美食”,如何沤制绿肥,如何制作堆肥使其充分发酵,“让粪便和杂草睡一觉,变成温和有营养的黑土蛋糕 ”,甚至还有关于石灰改良酸性土壤的初步概念,五花八门,精细得令人咋舌。
嬴政再次被震撼了。他原以为农事不过是依循天时、勤力耕作便可,未曾想,单单一个肥字,竟也蕴含着一个如此庞大而精深的学问,几乎可自成一家。
他默默将肥学列为必须精研的科目之一。
嬴政没有藏私,立刻将这些经过他理解消化后的,更为简易可行的肥田之法,择要传授给了庄内的庶民:
如何收集杂草落叶与人畜粪便分层堆积覆土发酵,如何利用河塘淤泥,如何在特定时期为红薯补充草木灰,便是灶中冷灰,其性温,可壮薯块之实,犹如壮士之筋骨。
一日,嬴政在田边亲自向聚拢的农夫演示如何判断堆肥腐熟程度。他捏起少量已变成深褐色、质地松散且没有异味的肥料,开始仔细讲解。
忽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好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小君子此法精妙,化腐朽为神奇,老朽闻所未闻。这 腐熟之状,何以判定?仅凭色、味、触感么?其中可有更深的道理?”
嬴政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粗麻布衣、脚踩草鞋、面容清癯、目光炯炯如炬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田埂上,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那捧腐熟的堆肥。
老者虽衣着简朴,甚至沾了些泥点,但气度沉静渊渟,绝非普通农人。
他手中还捏着一小撮从不同田垄取来的土,正在指间捻磨观察。
苏苏立刻在嬴政脑中预警:“扫描显示此人生命体征稳健,脑波活跃度超高,专注区域与农业知识高度相关。衣着朴素但整洁,姿态从容,像是有大学问而且真下过地的,机遇指数五星。”
嬴政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站起身,拍了拍小手沾上的尘土,平静地看向老者:
“老先生有礼。判定之法,确基于色、味、触,因其反映了内里变化。生肥暴烈,易伤根招虫;腐熟后性味温和,养分易取。此乃观察物性变化所得。不知老先生是?”
那老者微微一笑,看着周围因他的到来而有些拘谨的庶民,最后落回嬴政身上,揖手一礼,道:“老朽许行,乃农家野人。游历至此,见小君子于此躬耕示范,所行所授,皆切合农本,暗合天地生养之理,且颇有系统章法,心中感佩,亦生疑惑,故冒昧请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指向田垄:“小君子适才提及 观察物性变化 ,农家亦讲顺天之时,约地之宜 。然小君子这 起垄之高低、间距 之宽窄、堆肥之腐熟,其度量把握,似有定数,而非全赖天时地宜。此数从何而来?可有一套推演之法?”
嬴政眸光微闪,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他知道,自己这番举动,终于引来了真正懂行,且可能带来意想不到助力,或麻烦的人。眼前这位,绝非寻常农家子弟。
他略一沉吟,决定坦诚部分方法,而非来源:“不敢称传承。此数源于反复观察与比较。例如间距,曾试种不同密度,观其长势、记其结果,优者取之。堆肥亦曾对比生熟之用,观作物反应。天地之理,存乎万物生长之间,细观、比较、验证,便可渐推得适宜本地之法。所谓定数,实为多次验证后,暂且可行之规,并非一成不变。”
许行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他捏着土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
嬴政的话,没有玄虚的神异,没有引经据典的空谈,只有最朴素的观察-比较-验证-修正的逻辑,这正是农家先贤倡导却往往难以系统贯彻的务实精神,竟在一个稚子身上体现得如此清晰。
许行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揖下:“小君子之言,如拨云见日。农家世代躬耕,力求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货。然往往重于勤勉经验,疏于系统比较与穷究其理。今日得见,方知顺天时、约地利之后,尚有尽人力、究物理一重天地,老朽许行,敢问小君子,可容我这痴迷稼穑的野人,留在此处,一同细观 、 比较 、 验证 这天地生养之理?”
嬴政心中一定,知道第一关已过。他伸出小手虚扶,语气诚挚:“先生言重,折煞小子。政年幼学浅,诸多想法,正需先生这般深知稼穑,身体力行的大贤指点印证。”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片郁郁葱葱的田垄,“恰巧,政正试种一物,其性特異,产量或可惊世,正需先生慧眼鉴之,共究其理。”
“哦?”许行立刻被吸引,顺着嬴政所指看去,“是何奇物?老朽观其藤蔓叶形,确非粟、麦、菽等常物。”
“此物名红薯 。”嬴政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其性耐旱,不择地力,贫瘠山坡亦可生长。果实藏于地下,块茎硕大。若风调雨顺,照料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