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轻尘奇道:“还有这样的事,既然儿子能回来,为什么不和他见上一面呢?”
“这事是真的”,一个大嗓门在身后响起,是一个高大的妇人,“海伯不是住离海最近的小屋嘛,我亲眼看到脚印从海里一直走到木屋门口,一袋钱就放在那儿,周围再没别的脚印。若不是成仙了,哪能从水里来,又回到水里消失不见呢。”
黄见船介绍:“这是我媳妇儿,你叫见船嫂就行。她就是个包打听,不相信这个事儿,前年中元节,特意和几个街坊,一起去海伯屋外瞧见的。”
叶轻尘还有疑虑:“万一他儿子是乘船走的呢?”
“这个大家也不是没想过,不过我们这儿的规矩,中元节前后三天不出海。如果他放了钱就上船跑,一定有人会注意到有船离岛了,但没人看见过。”
叶轻尘叹:“原来还有这样神奇的事,我昨天也和海伯聊了挺久,他都没告诉我。”
见船嫂面上浮出同情:“哎,因为今年中元节,他儿子不知咋的没放钱来啦,他怪自己泄露了天机,让儿子再也来不成了,也就再也不跟人提这事。”
叶轻尘谢过这对健谈夫妇,回到客房。
此时陆澈已沐浴完毕,换上一身玉竹碧青翻领袍,玉带束发,一尘不染。
他淡淡看了一眼叶轻尘:“你要不要……也稍作梳洗?”
“我才没空,刚才打听到了有趣的情报,且听我细细道来。”
陆澈就这么静静看着叶轻尘顾盼有神,兴致勃勃地对他讲述刚才的见闻。
她云鬓松散,衣裙上都是浪花水渍,全靠一张精致的脸撑着。
和此刻华服矜贵的陆澈相比,就像个天生丽质的小叫花子。
不过,但每当推理起来,她的眼睛总是很亮,整个人愈发明艳娇俏。在陆澈看来,这个小叫花,比他在长安见过的盛装贵女,都要光华璀璨。
***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在岛上寻访村民,打听有关蓬莱仙岛和活财神的事,也见过了那个烧坏了脑子的傻子。
大致信息和海伯与黄见船夫妇所说无异,并没有其他发现。
案情虽无进展,在风景醉人的小岛上远离纷扰,倒让叶轻尘生出一种现世安好的错觉。
岛上开着许多粉红淡紫的菖蒲,淡淡花香裹在湿润的空气中。天气好的时候,夜晚的星星极亮,散步都不需要打灯笼。
天气不好的时候,雨滴落在海水中,清响阵阵。岛上没有车马喧闹,滚滚雷声也格外清晰。
有渔民捕了新鲜的海鱼时,陆澈会借用灶房,做一碟晶莹剔透的生鱼脍给她下酒。
喝了酒,她的话就很多,陆澈的话则很少,只是安静地把箸头上的生鱼鲙默默放到她的碟子里。
每日外出和回客栈,见船嫂都会笑着招呼“陆公子,陆娘子”,她也懒得辩解。
一路同生共死,叶轻尘决定先将前尘恩怨搁置。至少在这远离长安,无人能识的小渔村里,做个短暂的梦。
假装他们真是一对寻常眷侣。彼此之间没有沉重往事,而有来日可期。
沉醉今朝好风日,明日愁来明日愁。
***
既是做梦,总有要醒的一日。
这一日,他们听说海边又出现了状如蒲扇,其晕如虹的云霞,遂去海边看。
海天交接处,除了灿烂的云霞,还有一艘缓缓驶来的蓬船,船上下来三名身着衙役服装的幞头男子。原来是他们一去不返,闽州司马特意派人来搜寻营救。
这几日客栈刚好有房间腾出来,陆澈让他们先装作不认识,去见船客栈暂住一宿,明日就说是搭便船,一同回闽州府。
几名衙役将船拖上岸,便辞过少卿去客栈投宿。海水冲刷,他们身后的脚印也渐渐模糊。
就像岛上无世无争的日子和虚幻的幸福一样,流水一冲,很快就要消散了。
叶轻尘望着涌动的潮水,眼波怅然。
陆澈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安慰。走近身侧,斟酌着开口。
“等查完这个案子,我们……”
叶轻尘却忽然抬起头来,眼中的惆怅已经变作热切:“我知道海伯儿子消失的手法了。”
“哦?”
“他先沿着海岸线走到海伯家门口,放下钱袋之后,踩着之前的脚印原路返回,潮水很快能把沿海的脚印冲散,只有从大海通向木屋的脚印保留,看起来就像从海中走来,再回到海里去了。”
陆澈恍然:“不错,他沿着海岸线一直走到客栈,住到三天后,有其他人出海,再动身离开,这样就能做到避人耳目。”
叶轻尘凝眸:“不过我依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故弄玄虚,不和海伯相认。”
“我有一个猜想,未必正确。你有没有觉得海伯长得和阿海很像?或许他失踪的儿子就是阿海,机缘之下加入了捉影轩。不愿连累父亲,只定期悄悄送钱回来。”
陆澈说中叶轻尘心中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了!难怪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海伯。如果他儿子真是阿海,也就可以解释他今年中元节为何无法送钱来了。”
“不过,海伯看起来并不谙武艺,阿海的狠厉武功从何处习得的?”
“蓬莱仙岛?”
一切疑点,又重新指向那个神秘的传说——“有人说,蓬莱仙岛上可以学到绝世武功,有人说,岛上有山一样的金银财宝”。
如虹云霞果然昭示着飓风的讯息,一道晴天霹雳,大雨如期而至,海上霎时怒浪涛天。
叶轻尘呆呆伫立雨中,心中如闪电一般雪亮,几乎快要抓住真相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