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守卫透露给她,地图被你搜走了,看对方有何反应,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步动作。这地图上的笔迹,我们还得找高人来对比一番,才能找到这绘图之人。今夜就早点儿歇着吧,这几日你跟着我,也累坏了。”慕雪说着让连翘服侍就寝,莲翘也在小通房睡了。
一切又都静悄悄地,但慕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不停的闪现回放着这些天的点点滴滴,胡思乱想没个头绪。
想着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竟然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清晨日上三竿,慕雪才慢慢起身,虽然睡了很久,但是却是周身乏力沉重的很,这一夜的休息看来都是白费。
莲翘过来给她梳洗: “姑娘今儿有什么安排吗?夫人的葬礼已经完成了。我看你昨夜也没有休息好。要不今日我们就在园子里看看花?或者玩玩咱们的机巧小人?你看,费劲千辛万苦定做的,都还没玩过呢。” 莲翘看她情绪不高,便想些解闷的法子向她提议。
慕雪并不答她,整个人浑浑然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梳妆好后,她起身走到院门口,理了理素白烟萝纱裙: “这连日来,在府里忙东忙西的,却不知道这几日天气都暖了些了。想想真是晃如隔日,这葬礼忙完,我竟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以前都是母亲安排我一天的事,我自己挑空玩闹一番。现如今没人安排我了,我竟然不知何去何从了?”慕雪苦笑着说,半眯着眼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
“莲翘,我想自己出去走走,这府里太闷了。去马厩把我的火丽风牵到后门,我一个人出去转转,你们都别跟着了。” 慕雪叹口气。
“姑娘,这怎么行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去,我跟着你去。身边总得跟个人呐。” 莲翘一听急了。
“唉你就别担心了,以我现在的身手还能吃亏么?你们跟着去是帮我,还是给我添乱呀。出什么事我还得保护你们,没事儿你在府里和张妈几个理理账吧。我回来了再看。”说罢,把张妈叫来交代一番,让莲翘拿一顶纱帘帽,便朝后门走去。
而她心爱的那匹火丽风名驹,已经知道主人要带它出去玩了,高兴的打着响鼻,踢踏着蹄子在门口等着她了。
虽说才过去了七天,上京城的春风还是把城里的树木又吹绿了一层。天气也不像之前那样寒凉了。
阳光慵懒地照着,周身一阵暖意。慕雪戴上白色纱帘帽,提步跨上火红的马背。
白衣红马俏丽干练,她两腿一夹,像一团火一样,飘出了城外。
一路上策马急奔,一炷香的功夫便传过西城门,跑到了城外的金马河边。
此时河岸上杨柳依依,河面上成群结队的小鸭子,悠悠然地游着。时不时的钻入水中捉些游鱼,扑棱着翅膀啾啾啾的叫着。
岸边也就三两个游人,缓缓的赏着河边春光明媚的景色。
慕雪停下脚步,往深处走走,来到一段无人的河岸,便把马栓在河边的柳树上。然后折了一条柳枝走到河边的石滩上坐下,任习习凉风吹拂着她。
往事历历在目,这短短几日,仿佛做梦一般。突如其来的变故对她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儿来说,太残酷了,太难以接受了。
之前她把心思都放在葬礼的各项繁琐事项上,没时间舔舐伤口。
如今一切事毕,心底的悲伤再次翻涌出来,渗透在她身上的每个毛孔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发紧的疼痛感,一想到母亲真的已经去了。
心就一阵一阵的紧疼。在这无人的河边,她再也绷不住了,埋着头痛哭起来。
第10章
也不知慕雪哭了多久,忽听到一阵嘚嘚嘚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可慕雪却不想理会,她只想静静的独自咀嚼这份悲伤。
“小妹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在这里哭鼻子?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呢?”一声清朗的问候声自耳边传来,那声音干脆纯净,犹如玉石敲击之声。
慕雪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好听的男声,不免抬头望去。
一位俊雅秀气的公子,弯着腰站在她身旁。那公子身着素青色的锦袍,衣料是上好的丝绸锦缎,领口和袖口用银色丝线用盘金绣法绣着流云纹。
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织锦宽边腰带,上面巧绣着一对燕子。脚踏一双藏蓝色银丝线缠云绣的软靴,看起来也就比她大一两岁的样子。一双灵动温柔的眼睛,正关切地望着她。
慕雪抬头的瞬间,那少年公子不由愣了愣,旋即又关切的说:“小妹妹,别怕。我也是路过此地要进城去,马儿来此饮水。看你独自坐在这里伤心,过来问问。你看你的眼睛都哭红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人为什么要活着呢?活着就是来受罪的吗?”也许是年龄相仿,慕雪自然而然地回答了对方一句。
“你可不能这么想,你瞧这河上翠柳扶风,都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那是因为这世间才遭遇了冬季的天寒地冻。连天地万物都会有起有伏,何况是人呢?没有不幸的衬托,我们就不知道幸福是什么啊!”那公子一听慕雪消沉的话语,连忙也坐下来开导她。
慕雪听闻,定定地望着他,脸颊还挂着泪痕:“我母亲去世了,我父亲不在上京。前几天我还什么都不用管,有母亲呵护。可如今没人再疼我了。”
那小公子吃一惊。连忙站起来拱手作揖道:“小妹妹,我确实不知。还望恕罪,怪在下无知冒犯,让你提起令堂之事。”
“这不怪你。我现下可以跟一个陌生人说出这些话了。说明我能放下些了,心口堵着的那团气好像慢慢也消了。”慕雪又埋下了头。
“你能想开那是最好,其实我能理解你的。”少年公子顿了顿,长叹一口气说:“我也是幼年丧母,11岁时我娘病故的。不怕你笑话,我是家中庶子,向来不受宠爱,在父亲眼中,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娘在世时,爱我、疼我,娘去世后,我只能在家里低调小心的活着。我嫡长姐姐嫁的风光,所以家中多以姐姐为尊。我有时候也在想,要是我娘还活着,我或许会很幸福的长大。
可我又一想,那些欺辱和不公,是一直都存在的啊。并不会因为我娘活着就消失。唯一的区别是,这份痛苦和不公,之前都是被我娘柔弱的肩膀担着吧。我所谓的幸福长大,也只是被娘庇护在羽翼之下而已。
现在想想,小时候不懂事,觉得理所当然。等懂事了些,娘受累受罪我心里反而会更加难受。所以这样一想,自己也就看开了。”那小公子捋了捋额前的发丝,笑了笑接着说道:“哎,换个角度看,我娘早逝,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愿她下一辈子能投生到一个幸福的家庭。呵呵,你别嫌我烦啊。到现在,我还没给别人说过这些。今天看你独自一人在这里哭,不知怎的就说出来了。小妹妹既然我们不能改变这一切,何不让我们承担起自己亲人曾经肩上的那副担子,好好活着呢?这样才能让他们含笑九泉。”
慕雪抿着嘴半晌未语,她低下头好似在回味对方刚才的一番话。公子看他不语,便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河边。
良久,慕雪抬起头缓缓说:“你说的对。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母亲之前为我承担了很多,很多。原来我以为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我负重前行吧。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些。”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当年的我也是这样。整整一年,我都无法走出来,觉得这个世界都抛弃了我。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个卖草鞋的老婆婆,在为她意志消沉的儿子伤心抹泪时我才发现。作为娘亲最大的愿望,是孩子们能快快乐乐的活在这个世上。因此我才振作起来,笑着面对每一天。你也一样,你的母亲肯定也希望你快快乐乐地生活,她还在天上看着你呢。”说罢他温柔明媚的笑着看看慕雪,捡起一块石子,潇洒挥动手臂,石子儿就在水面上蹦跳起来,打出一串圆圈圈的水漂。
“来,像这样,把你的不开心都集中在这石头上扔出去。”说罢又捡起一颗小石子递给慕雪,慕雪怔怔的愣在原地并不接手。那少年公子笑起来,抓起慕雪的手将石子放在她的掌心里。
当手指相碰的时候,慕雪的心噗噗地跳了跳,脸上划过一抹红晕。她有点害羞的扭转身子站起来,背对着公子,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石子打了出去。
“好!我再打一个,定要比你打的远些!”那公子哈哈笑起来,连连叫好,又捡起一粒石子丢了出去。石子在水面上欢快地连跳了六个水漂涟漪。
“哇,真厉害!看我的,我这次要比你远。”慕雪惊叹道,好胜的她又不服输地捡起了石子。
一会功夫,二人就你来我往玩起打水漂来,河滩上飘荡着两个少男少女的欢笑声。
打了几十个回合的石子后,两人玩的都有些力乏了。
“渴吗?我去取些水来。”公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