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铜钱就不哭了,他直起身,拿袖子擦眼泪,顺便瞪了牧十三同学一眼。 路不尘抱着手臂无视他。 铜钱剑上的铜钱共一百零八枚,张晓默默数了数,发现还有几枚落到井里去了,枯井并不深,他一声不吭地跳下去捡。白術站在井边,瞥眼看他的情况,确保不会出状况。 “哭了一遭,又捡完这一百零八枚,应该能好受些了。”路不尘在一旁突然说,“在我们来之前,他在这里待的太久了。” 白術一愣:“你刚刚是故意的?” 张晓明显被道门保护地很好,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突然陷入曾经的阴影,就连平日里最为依靠的师兄也突然消失,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一直在压抑自己恐惧,如果没有一个宣泄口,关键时候,最容易出问题。 路不尘刚才那一下,恰好打开了张晓压抑情绪的宣泄口。 路不尘不置可否:“就算是修真者,他也是个孩子,不用把自己压得这么紧,不然要我们仙联干什么。” 枯井底,张晓一路翻找,一边嘴里叽里咕噜,白術耳力好,听到他在含糊不清地蛐蛐路不尘。 “你好像被小朋友讨厌了。”白術揶揄道,“还让人家哭这么惨。” 路不尘眼中含笑:“哥哥,他讨厌的是牧十三,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他状似无意地扫过正在翻纸页笔记的姚文,后者浑身一震,抱紧自己吃饭的家伙,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您放心,我和那些无良狗仔记者不一样,事关华夏秘密行动,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我心里门清儿。” 路不尘:“出去以后,会有仙联的人和你对接。” “什么?”姚文愣住,碎裂的黑框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显的有些呆板。 路不尘看着他:“我虽然只能管修真界的事,不过如果那些失踪人口真和修真者有关,仙联会介入调查,在正义范围内,你想报道什么都可以,这次不会有任何人能否定阻止你。” 姚文喉咙发涩,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嚅嗫道:“您……您都知道了?” 路不尘冲他点头。 姚文苦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褪色的棕色大衣、斑驳的皮鞋,这世间哪有金牌记者混成他这样的? 二十岁的他满怀热血地踏入这个行业,三十岁的他闯入各个危险之地向世人讲述真相,他坚定不移地信奉着真相即正义,如今四十岁的自己却向过去的自己开了一枪,子弹正中眉心。 他或许曾经被人称为“金牌记者”,但他只是以一个普通人。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快到人们开始不相信真相,快到自己的精力赶不上其他的修真者同行,快到自己的专题被一次次否决—— “你要调查的东西太危险了,哪天就会没命,考虑考虑转部门吧。” 于是他毅然离开“修真新闻”,从此成为一路追求真相的孤狼,辗转与各家新闻社。 “稿子不通过。” “为什么?” “你不要命了我们报社还要!你看看你想调查的是什么东西?背后又牵扯了多少关系?政权高层、资方大拿、修真强者,这些你能看得清吗?你所谓的人证,所不定会在你发出稿子的前一刻暴毙,最好给我想清楚。” “那这么多失踪的人,就不管了?” “管?怎么管?仙联都来不及管的事,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管?!而且你有证据能证明有修真者参与吗?” “呸,什么金牌记者,拎不清。” “我们庙小容不下你,你走吧。” “……” “姚记者,这是我孙女的照片,帮我找找吧。” “姚记者,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女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姚记者……” 一张张憔悴满怀期待的面容在眼前浮现,死死攥着他的良心,幽光落入天井,打在姚文呆愣的面孔上,两行清泪淌下——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久到像是游走黄泉的幽魂归了家。 “谢谢,谢谢……”姚文紧紧抱者相机和笔记,抬手拿袖子抹了抹眼角,“真的谢谢,我会好好干的,绝不辜负您的帮助。” “什么帮助?”井边搭上一只手,张晓从井底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色练功服,他先是看了眼正在擦眼泪姚文,微微一愣,随即指着路不尘:“牧十三,你这个人怎么连记者都欺负!” 路不尘:“……” “不关路……牧十三同学的事。”姚文吸了吸鼻子,“我这是感动的泪水。” “感动什么?” “在这个就业环境如此艰难的时代,我要有工作了!” 张晓:??? 神经。 迎着众人的目光,张小师弟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轻声道:“刚刚是我太着急了,抱歉。” 他忽然指着路不尘,装作恶狠狠的样子:“但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找到我师兄后我要跟他告状,让他揍得你满地找牙。” “……” 狼尾少年不疾不徐地抬眼看他:“好啊。” 张晓轻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呐,这个你们看一下。刚刚在井底找到的。” 他拿出的是一张从黄符,白術接过来一看,想了想,又随便从地上捡了几张,对比着看,眉头微挑。 这张黄符和其他的封印符完全不同,上面的咒文排列是反的,透着一股血腥气。 白術问:“这是什么?” 第120章 百鬼夜游 张晓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白術:“……你认真的?这不是你的专业范畴吗?” 张晓面露尴尬:“我会画的符就这么几种,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箓书我看一眼都头大,别说去碰了。我就是觉得这张符很奇怪,捡上来就想问问前辈你知不知道。” “……” “要是我师兄在就好了,他一定认识。” 白術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只觉得道门的未来一片黑暗。 “哥哥,可以给我看看吗?”一旁,路不尘出声询问。 白術把黄符递给他。 指腹摩挲过黄纸表面的纹路,路不尘的目光微顿:“这不属于道门正统收录的符箓,是一种自创的野路子。据我所知,迄今道门只有一个人会喜欢研究这种偏门。” 白術沉吟道:“你是说张济?” 路不尘点头,他拿着黄符:“可惜我也不知道这张符的具体作用。” 张晓:“你怎么比道门人还了解符咒?” 路不尘扫了他一眼:“你要不想想我姓什么?” “姓牧啊。”张晓猛地一顿,瞪大眼睛,指着路不尘,“你姓牧……华夏仙联的二把手也姓牧,你难道是他儿子?!!不对啊他不是没道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