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宣窑鱼藻笔洗中,吩咐听泉:“取道空白疏本来。” 听泉依言。 卫琛提笔,字字句句如流水般淌入奏疏:“定北侯华盖殿大学士兼左都御史臣卫琛谨题为工部侍郎卫居敬贪墨自劾请罪事......” 听泉看这势头,便知主子此番不会保全二老爷了。 也对,这几年主子给二老爷明里暗里收拾过多少烂摊子? 主子的耐性也是有限的,二老爷既然扶不上墙去,何不换其他卫家人上来? 这厢,栖霞居里,白氏嘤嘤哭诉着:“好歹是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怎么到了这关口了,二郎就不管他的亲叔叔了?” 卫家二老爷卫居敬,官任工部侍郎,前日被都察院御史参了一道“冒销工银渎职殃民”的折子,吓得卫居敬整宿没合眼,可来了大房这边,却连着两日都不曾见着卫琛的面儿。 白氏往日的什么尊贵体面也不要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严氏冷眼看着: “你要琛儿如何管,如何帮?” 白氏立时有了精神头:“他身在内阁,只需略抬抬手,便能淹了那道折子。又是都察院的堂官儿,只要他说一话,他衙门里的那些御史又怎么敢接着递折子给我们卫家添堵? 白氏又道:“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二叔要真下去了,我们卫家在朝里便只剩琛儿一个,也是独木难支的!” 严氏闻言,冷笑:“淹折子?你是要让琛儿如前朝的冯素一般祸乱朝纲?他衙门?什么时候衙门不是朝廷的,是个人所有的了?你若真是真真为了卫家好,便将你的嘴好好闭上,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糊涂话。” 白氏自知理亏,可怎能善罢甘休? “母亲偏心至斯!”白氏索性豁出去了,大哭:“上一次求您点个头,给瑄儿捐个官身,您不允,我们也就认了。如今呢?眼睁睁的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就要被问罪了,您为何还是这般不闻不问!?” 白氏越说越激动,哭得已是不管不顾了:“说句难听的,日后难道只要嫡长孙顶您上五台山,不要您这唯一剩下的儿子了不成?” 严氏手中的珊瑚念珠被用力扯断,毂毂而落。 她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站起来颤着手指着白氏鼻子,道: “好哇!好得很哇!既是你要闹,我们娘儿两个今日便亮亮堂堂地都说个痛快!你老爷是我唯一剩下的儿子,可大房三房如今血脉稀薄只剩两个独苗苗,你怎的只字不提?!” 严氏将盘螭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拄,震得白氏身子抖了抖。 “这才几年的光景,怎么你们两个就忘了,当初是怎么缩了王八脖子,推了弟弟侄儿上阵的?如今日子好了才没两日,自己背地里做些腌臜事,惹一身骚回来,指望着你们侄儿给你们擦屁股?你们谁还记得,琛儿从西北家来的时候,从头至脚没几块好肉,大半条命都没有了!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十五岁啊!还有走在他前面的他父亲......他三叔......” 严氏说至此处,已是泣不成声,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一般,眼底也没了一丝温度: “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记好了,卫家现在的所有荣宠,是其他两房一条又一条命换来的,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败耗‘定北侯’的名声。你们两口子若是还想继续安留在侯府,便夹起尾巴哑了声儿,我便权当你们也死了!” 白氏哑口无言地走了。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ī?f???????n?2??????5?????ò???则?为?屾?寨?站?点 残局还得有人收拾。 地衣上一粒又一粒的红珊瑚念珠,被一一拾起。 一共有一百二十八颗,宋妍一个人找了许久,角角落落都寻了个遍,始终还差一颗。 宋妍蹲在地上,发怔。t 今日二太太与老太太争吵的动静那么大,连被打发至屋外伺候的她们,都听到了。 卫家定是发生了一些不太平的事。 宋妍如今既希望卫家乱上一乱,又希望卫家别太乱。 自迎春那日起,卫琛已经连着好几日早出晚归。老太太心疼卫琛,让他近日不必过来晨昏定省。 宋妍听到这话时,一直紧绷的心弦都松了两根。 卫琛忙于外务,分了他的心神,一段时间后也就记不起她这一号人了。 卫琛喜欢她么? 一个把‘’主仆有别、尊卑有序“刻在骨子里、融入血肉中的人,会喜欢自己脚下的蝼蚁吗? 自然不会。 这对宋妍来说,是万幸。 因为宋妍不喜欢卫琛。准确来说,她很厌恶他。 被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喜欢,而且那个人还能随意支配她,这一点能把宋妍从梦里吓醒。 好在卫琛对她,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可卫琛对她无疑是感兴趣的。 就像是他对他手中的那一个个把件那般,有了兴致,便握在掌心。失了意趣,便弃之不理。 卫琛对她的兴趣,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宋妍现在只想尽快找一个立功的机会,讨一个恩典,重获自由出侯府。 宋妍没有哪一刻,似此刻般心切。 宋妍尚在沉思—— “还没找到么?我来替你找,你先去吃饭。” 司棋与侍琴吃饭回来了,司棋说着就要下腰去地上寻。 侍琴一把拉住她:“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上午老太太让你配的雪中春信香还没开簿面呢,你现下不做,还等着知画回来做?” 雪中春信满侯府就知画与司棋会调。 知画染了风寒,被家里接出去养病了。她的活儿全落在了司棋和侍琴身上。 “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司棋脑门一拍,就要转身离去。 “二位姐姐稍等!”宋妍忙叫住,“这厅上我里里外外都翻遍了,都还只差一颗。”转而有些赧然:“想是找了这么久眼花了,待我去吃完饭回来再继续找,可行?” 司棋咯咯笑道:“你放心去罢,这也算不得偷懒,若是芳妈妈问起来,我替你作证就是。” 宋妍甜甜一笑,福身谢过。 侯府各院用饭皆是分开的,栖霞居的一二等丫鬟的饭食统一由大厨房送至偏房,一餐分两拨人去轮着吃。 宋妍没去偏房。 她从后廊绕回了耳房,也就是她与知画的宿处。 门一关,她便从自己床上开始,一寸一寸地搜找。 厅上的念珠,她已全部找净了。 她很确定。 那么,最后一颗念珠去哪里了呢? 肯定是有人拿了。 那时候出入正厅的人,都是栖霞居里常侍候的十几个。 被小丫头偷偷顺走了? 若是贪财,那为什么只顺走一颗不多顺几颗? 且若她是那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