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抬首,看向一直盯着她的那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属下叫十七。” 宋妍心里咯噔一下。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普通的奴婢名字。 “你们跟了我多久?” 十七不答。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室沉默。 宋妍心里的泛起隐隐的绝望。 “我饿了,想吃东西。” “是。” 转瞬,十七抬手,口中一个唿哨,没一会儿,外边儿两个年岁比十七稍小的女孩儿,端了饭菜进来。 她们同样不像是个活人。 若是巧儿,此时必然已笑着提醒她:“奶奶还未洗漱呢,便用早膳了么?” 可是这些人一个多余的字也未与她说。 宋妍心中的绝望更深了。 她味同嚼蜡地吃完了这顿饭,也未能与她们搭上一句话。 可让她更绝望的,远远不止如此。 这些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无时无刻,都在盯着她。 包括如厕。 宋妍宛如一个囚徒。 她连做人的尊严,都在慢慢丢掉。 她还没见到他,他对她的惩罚,便已开始了。 这一路,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余的话,宋妍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回复。 近三十日,她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及至沙洲卫t之时,宋妍快被逼疯了。 沙洲乃大宣九边重镇之一,城门盘查得比内地严苛许多。不过,十七只将腰牌一示,卫兵即刻恭敬放行。 宋妍孤坐在马车内,见此,凉意贯穿心底。 一路疾行至总兵府,下车,穿廊过院,一个熟人面孔不曾见到,亦是一句话也不曾复她。 就好像,她周围罩住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其他人严丝合缝隔绝开来。 日渐一日,令她窒息。 宋妍被“请”入一室之后,门从外面落了锁。 他从前绝不会这般拘止她的自由。 他会如何待她?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页?不?是?í????ü?????n?②????②????????ò???则?为????寨?站?点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宋妍两世为人,却没有那一刻,似现在这般,惶然又无助。 她茫然踱步于这斗室之内,也不知过了多久,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这是他的卧房。 红木衣架上熨帖平整的天青道袍,靠窗书案上他的墨迹,枕边裂纹玉质把件......都是他的痕迹。 熟悉又厌恶。 宋妍就这般心神不宁地等呐等,可颈上那把刀迟迟不落。 一连十日,她都不曾见到那个男人。 一连十日,她都被禁在这一室之内。 一连十日,没有一人与她说一句话。 她是害怕与他相见的,可这种悬而未决的光景,并不能宽慰她半分,只会令她心里的恐惧日日倍增。 加之床榻间全是他的气息,折磨得她成宿成宿地不得片刻安睡,逼得她快要发疯。 至第十日夜半之时,宋妍再也无法忍受了。 她将衣架上、床榻上、箱笼里所有衣物、被褥通通划烂,她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家伙什,通通砸碎,噼里啪啦响声震天,可那些“伺候”她的人,没有一个进来劝阻。 只静静等着她精疲力尽了,没了动静了,才开了锁,面无表情又手脚麻利地收拾满室狼藉。 及至有人察觉她手上的斑斑血迹之时,他们的脸上,才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的神色。 慌惧。 宋妍后知后觉地抬手,垂目。 攥着青玉文刀的手,朱色蜿蜒淋漓,伤口翻皮。 可是,她感觉不到半点儿痛意。 “哈哈......”她轻笑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发笑。 真奇怪呐...... 她犹自瘫坐在椅子里笑着,便有人将了水、纱布、药瓶来,欲给她清创包扎。 “滚!”宋妍大力摔开那一双双朝她伸过来的手,“你们都滚!你们都给我滚!” 宋妍几近是歇斯底里地一阵一阵嘶吼着,整个身子都因极度愤怒而细细作颤。 只是不知何时起,大吼声里浸出凄厉哭腔,眼泪止不住狂掉,怒吼不知不觉变作嚎啕大哭,她脱力地伏趴在书案上,就这么一直哭着。 她从没有这么大哭过。 也是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人悲伤到了极点的时候,痛哭起来全身都会发麻,先是头脸,后及手脚......渐渐地,濒死感侵涌上来,身体动弹不得,仿若慢慢变作一具尸体。 她若是死了,能回去吗? 想回去。 真的好想回去。 可是她要是回去了,冯妈妈她们,会挂念她的吧? 还有玉莲...... 脑子雾蒙蒙的,杂乱无章地作想,渐渐地,现实与虚幻重合,清醒与混沌交叠。 意识再次占据上风之时,已是天光大亮。 宋妍分不清这逝去的一两个时辰里,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厥了,亦或是真的去了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一直......她一直是醒着的? 她不知道。 不经意转眸一看,已然新换了一套家生来。 楠木书案上,不似昨日那般文具齐备,光洁得格外扎眼。宋妍四顾细看,一室所有尖锐之物全然不见了。 至此,宋妍笑了几声,却笑得比鬼哭还难听。 可有人,比她更像游魂野鬼。 昨日“伺候”她的人,一个熟面孔也见不着了。 新换的这一批人,比十七她们更谨慎更精细,却也更没有人味。 宋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们都不会有半点儿波澜,好似一个个冰冷石雕。 宋妍好似生活在一座孤寂坟茔里,而这座坟茔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一双时时盯着她的眼睛。 生活? 她还活着吗? 第107章 碾灭 她这样,和死了也没甚么两样了。 这样的日子,宋妍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日复一日地浑浑噩噩,渐渐的,她也数不清日子了。 就在宋妍以为自己就会这么腐烂在这座孤坟里时,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是在一个星月黯淡的深夜里,回来的。 锁钥叮铃细响声起,宋妍立时就激醒了。 无他,这座坟墓太安静了,沉寂得也太久了,这道不同寻常的动静,犹如掷入镜湖的一块石子。 宋妍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不知自己此时心里充斥的是怎么样的感情。 无措?害怕?甚至是期待? 可下一瞬,她的心又好像早已干涸得没有一丁点儿感情了。 宋妍紧抱双膝缩在床脚,死死盯着房门。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松形鹤骨般的身影,陌生又熟悉,迈着略沉却稳的步子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