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狐仙像”。 几位穿着布衣的老者在石像前跪拜,口中叫着“花朝之祭、狐仙显灵”。 一旁跪坐着几个哭哭啼啼的男男女女,还有两个半大少年满脸木然,脸上用彩墨画着狐狸模样的笔划。 蔺酌玉轻轻落地,仰头注视着那诡异的狐仙像,自言自语道:“这是狐仙还是狐妖啊?” 跪拜的老者睁开眼,听到这话立刻拄着拐杖起身,愤怒地斥责:“是谁口出狂言?!无知竖子!无知小儿!冒犯了狐仙,可是要遭天谴的!” 其余人也都怒目而视。 蔺酌玉愤怒道:“阿歧,你怎可说出如此无礼之话,快向狐仙道歉。” 路歧:“?” 蔺酌玉上前拜了拜,弯下腰带着歉意道:“抱歉啊阿爷,孩子不懂事,没见过如此威武的狐仙像,您别介意。” 老者这才勉强平息怒火,眯着眼睛看他:“你们是外来者?” “是啊。”蔺酌玉笑着说,“我和我阿弟本想去古枰城,但谁知迷路了,眼看着天要黑了,能否在贵地借住一宿呢。” 老者听到此话,黄鼠狼似的眼睛露出一抹精光,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态度,和蔼笑着道:“自然是好,这几日正好有花朝祭,两位小友来得正是时候。” 蔺酌玉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感激道:“阿爷说得对,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老者:“……” 路歧:“……” 蔺酌玉三言两语就混入其中,嘴甜得不得了,阿爷阿弟地叫,交际能力让人叹为观止。 蔺酌玉的嘴堪比一堆晶玉,成功在这偏僻小村落借住到一处精致雅静的小院。 在院子中央也伫立着一尊狐仙雕像。 蔺酌玉围着雕像转了几圈,感慨道:“这狐仙雕得真是栩栩如生啊。” 路歧耳根有些红,伸手拽了拽他,小声说:“哥哥,他们在看我们。” 蔺酌玉余光一瞥,发现门口有两个人探头探脑,勾起唇冲他们一笑,伸手摸了下路歧的头。 “没事,有我在,怕什么?” 夜幕降临后,村庄灯火通明。 在村口碰到的脸带彩墨的少年端来晚饭,蔺酌玉正想和他闲侃几句套套话,就见他将东西放下,兔子似的跑了。 蔺酌玉眉梢轻挑。 供奉狐仙的村落、明明即将四月却操办花朝祭,还有对外来者过分殷勤的村民…… 蔺酌玉笑了起来,就像话本里大妖出没的前兆。 他也不着急,优哉游哉地盘膝坐下。 路歧似乎饿了,小心翼翼地问:“哥哥,能吃吗?” “可以啊,饿了就吃。” 路歧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想了想,又问:“哥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 蔺酌玉笑着道:“是啊,万一害你家人的狐妖就在此处,正好一起除了,也能救下此处的村民。” 路歧“哦”了声,羽睫垂下遮住他眼底的似笑非笑。 蔺酌玉见他吃的开心,也没多说,直接闭眸入定。 神识如蛛丝似的朝外蔓延而去,只是不知为何,努力许久却始终无法离开这座小院。 狐仙像在月光照映下散发出皎洁的幽光,分外诡异。 夜半三更,蔺酌玉正在调息,忽地感觉有人要触碰他。 他想也不想挥出一道灵力。 砰。 蔺酌玉一激灵,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睁开眼,就见路歧倒在地上,脸色煞白,似乎是撞到后背的伤口了。 蔺酌玉赶忙起身去扶他:“怎么样了,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忘了和你说了,我入定时莫要接近我。” 路歧委屈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蔺酌玉忙给他喂糖豆,又掀开衣服看了看,好险伤口没有崩开。 蔺酌玉见路歧脸色好点了,温声问:“找我什么事?” 路歧舔了舔唇,小声说:“方才我出去了一趟,发现这里的人都很不对劲。” “哦?怎么个不对劲法?” 路歧道:“哥哥随我来。” 蔺酌玉敛袍跟着路歧出去,怕更深露重,又拿起自己的披风系在路歧肩上。 路歧身体不自觉僵了下,似乎不适应别人的触碰。 路歧偷偷摸摸带着蔺酌玉走出小院,顺着一条偏僻小道走到村口的狐仙像旁,躲在一边。 蔺酌玉好奇地看过去,隐约听到今日的老者在叮嘱那两个彩墨少年。 “……好好盯着他们!记住了吗?” “是。” “花朝祭在即,就来了两个愣头青,这是狐仙庇佑你俩呢,否则今日花朝祭就是你们兄弟了。” “阿爷,花朝祭突然换人,会不会引得狐仙震怒?” “怕什么?狐仙只说每年要两人去近前‘侍奉’,并未指定是谁,只要是血肉之躯,便不会被降罪。” “……是。” 老者叮嘱一番,让两人将长街的灯盏全都吹灭,摇摇晃晃离开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路歧语调担忧道:“哥哥,我方才听到了,每年村中都要向狐妖进献两人,是为花朝祭。可每次都无人活着回来。他们不怀好意,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黑暗中,路歧的眼瞳悄无声息化为狐狸的妖瞳,带着狡黠的笑意直勾勾盯着蔺酌玉。 白日他信誓旦旦说要诛杀大妖,让别人不和他一样受亲人分离之苦,怀揣着热忱之心,却被拽去当替死鬼。 任谁都会愤怒,怨恨这些恩将仇报的同族。 黑暗中,蔺酌玉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在路歧诡异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啊。” 路歧眼眸倏地眯成一条缝隙:“哦?哥哥一直知道?不生气吗?” “我为何生气?”蔺酌玉不明所以,按住路歧的肩膀原路返回,心不在焉道,“他们所做的选择不过是自保而已。” 路歧沉下脸:“可他要害你!” “这是两码事。”蔺酌玉认真地道,“我并未对他们产生任何期待,理解他们为活着而献祭同族;但若他们对我性命产生威胁,也不妨碍我杀他们。” 无关之人的怨恨,和蔺酌玉的本心,对他而言是两样东西,分得很清。 路歧两次试探皆落败,黑暗中险些绷不住神情,几乎阴鸷地盯着蔺酌玉,心中甚至产生了“索性将他吃了吧”的烦躁。 就在这时,路歧的耳朵倏地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心烦意燥地往旁边一瞥,黑暗中像是点灯似的,一盏一盏亮起幽绿的光芒,将他们一层层包围。 路歧瞳孔倏地一缩。 蔺酌玉也瞧见了,眉梢一挑:“哟,此处竟还有狼群。” 狐的天敌往往是狼。 此处是狐仙“庇护”之地却有狼群出没,想来狐仙也没传闻中那样灵。 路歧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