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再捂着他的眼睛将他抱走。 蔺酌玉跟随着池观溟走上前去,烛火光芒将漆黑的法阵照亮,露出里面被锁链束缚住的男人。 蔺酌玉眼皮轻轻一跳。 燕溯的面容有几分像他爹,燕耿长发披散,神态癫狂被绑在阵法最中央,睁开眼时露出诡异的瞳孔,瞧着像极了野兽,让人不寒而栗。 池观溟走上前去,燕耿状似疯兽想要咬她。 “啪”。 池观溟显然很习惯应对这种情况,眼睛眨也不眨扇了他一记耳光,这一声太过响亮,燕耿消停了。 蔺酌玉:“……” 池观溟一巴掌制服了燕耿,回头对蔺酌玉道:“玉儿,来。” 蔺酌玉噤若寒蝉地小跑过去,唯恐跑慢了也挨揍。 “宗宗宗主。” 池观溟长身玉立,蓝色符纹在她周身萦绕,纤细手指勾着燕耿脖颈处的锁链,神态淡淡:“风魔九伯解法极其繁琐,溯儿虽然所中不深,如今已解了,但不能保证他未来还会不会发作。” 蔺酌玉一怔,似乎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池观溟看向蔺酌玉的眼眸带着说不出的温和:“若有朝一日他变成燕耿这副模样,不认至亲、残忍嗜杀,你当如何?” 蔺酌玉这才明白为何池观溟让他一人过来了,抿了下唇没说话。 池观溟深思熟虑了许久,才决定对蔺酌玉说这番话,轻声道:“酌玉,你从小吃了太多苦,我不想燕溯再毁了你。” 蔺酌玉却道:“我的人生不会被任何人毁掉。” 池观溟一顿。 “就如您一样,世人不会因您的道侣变成疯子,就觉得您的道途尽毁。”蔺酌玉认真地说,“燕溯若疯了,不识亲友、理智尽失,就如同被注入兽性的傀儡,他已非他,是他的一生尽毁。” 妖窟的折磨没让他疯掉,父母兄长的逝去没能将他击垮,就算未来燕溯疯癫,他也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他的人生只会像爱他之人所愿那样,顺遂无忧。 池观溟没忍住笑了起来。 不愧是玲珑心,活得从来清透纯澈。 蔺酌玉望着跪在地上往池观溟掌心蹭脸的燕耿,飞快移开视线,唯恐燕道君醒来后将他灭口,轻轻咳了声:“宗主是何时知道的?” 池观溟似笑非笑:“两个月前古枰城镇妖司,他当着李巍和我的面,说周真人判他断子绝孙,是极好的卦象。” 随后又在灵枢山自爆元丹,是个人都能瞧出他的心思为何。 蔺酌玉耳尖微热,“哦”了声。 浮玉山内无岁月,蔺酌玉回去后过得极其充实,要么去无忧司,要么在藏书阁看书,大多数时候继续炼他的法器。 两月时间匆匆而过。 轰隆——! 贺兴跑来给玄序居送药,刚靠近玄序居就听到平地一声惊雷,差点把他炸飞,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蔺酌玉的炼器阁炸开的动静。 “酌玉?!酌玉!” “咳咳咳!”蔺酌玉面容黢黑地推开半扇报废的门走出来,头发都被炸得卷曲,一边抬手挥开烟雾一边走出来,“师兄,什么事啊?” 贺兴快步上前将他拽出来,拿帕子给他擦脸上的灰:“天爷,你这是在研究什么‘炸器’吗,怎么那么大动静?” 蔺酌玉又咳了几声:“没有,清如的无垠之水消耗了不少,我想重新炼个顺手的法器。” 贺兴:“我看清如就挺好用的,一长川的水够你挥霍一百年了。” 蔺酌玉洗了把脸,含糊道:“你来做什么?” “送药。”贺兴将瓷瓶往桌子上一放,“我师尊说大师兄此番重修极其困难,这都两个月了还没凝气,若今日再不出关,你就得进去把他唤醒,重新服药。” 蔺酌玉点点头,狐疑道:“这么难修吗,之前大师兄不欻欻几下就修好了?” 贺兴翻了个白眼:“之前他有元丹,现在有什么?” 蔺酌玉:“那也不至于两个月没动静吧。” “也是啊。”贺兴蹲在那和他一起忧愁,“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蔺酌玉眼眸一眯,直接横腿朝他一扫。 贺兴眼疾手快立刻一蹦,躲过蔺酌玉的长腿,御风而去:“嘿嘿,没扫着……啊!” 蔺酌玉拿一颗桃子砸中他的脑袋,哼笑了声,前去沐浴。 蔺酌玉炼了好几日的法器,功亏一篑,灵力也消耗殆尽,回到玄序居的后山温泉中将自己洗干净,热水浸泡着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没一会就伏在温泉边的暖石上睡了过去。 那么短时间,蔺酌玉做了场梦。 梦里燕溯的风魔九伯发作,变成只会呜嗷喊叫的野兽,被蔺酌玉用无数锁链绑在玄序居,那张清静寡欲的脸上带着狰狞野兽似的凶悍和野性。 蔺酌玉嚣张大笑:“看你还毒舌不?说话啊,怎么不说了,不是挺能说的吗。” 燕溯直勾勾盯着他。 就听得耳畔窸窣作响,蔺酌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本该困在燕溯身上的锁链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上,将他四肢和腰身绑缚得牢牢的,一挣扎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燕溯跪在他身边掐住他的下颌,狞笑道:“说话啊,不是挺能说的吗?” 蔺酌玉:“嗷嗷!” 在蔺酌玉的呜嗷喊叫中,燕溯大笑着将他按住,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唔。” 蔺酌玉泡温泉泡得头脑发昏,一时没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耳畔隐约听到有水声,一个高大的人形正将他压在暖石上,啃咬他的脖颈。 蔺酌玉含糊呻.吟了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下意识伸手抓住那人后脑的长发:“痒……” 随着这个梦呓似的语调,那点微弱的啃噬忽地变重,喉结传来微弱的疼痛。 蔺酌玉终于清醒了,迷茫看着身边的人。 “师兄……” 燕溯不知何时出关的,漆黑衣袍被水浸透贴在身上,露出魁伟的高大身躯,身上一股隐隐的元丹境气息散发出来。 “嗯,是我。” 蔺酌玉后知后觉,诧异地拽着他的头发让他从自己脖子上分开:“你结丹了?” 燕溯沉沉望着他:“嗯。” 蔺酌玉拧眉:“我记得清晓师叔说,你得循序渐进,要从凝气开始。” “嗯,凝气已过,重结元丹我才出关。”燕溯并不想让蔺酌玉知道他这两个月结丹失败了多少次,将蔺酌玉单薄的身躯打横抱起来以干净的雪白外袍包裹住,“一个人沐浴,就不怕出事?” 蔺酌玉早就习惯他事事亲力亲为,打了个哈欠:“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孩子。” 燕溯两个月没见他,恨不得将他揉进怀中,他大步流星走到玄序居内室,到了榻边却没将他放下,反而问:“方才梦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