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小小的花,她垂眸着看,脸上无悲无喜,宽大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飘飘然,像是画中乘风而去的神仙妃子。 阿大看着,仿佛那清凉的风,磅礴的雨也落在他身上,吹拂过他的鬓间发x,平息了他长久以来的头疼脑热。 他抿着唇,没有出声,看着不远处凭窗而立的人,一把病弱骨,素白飘逸,脑海里闪过水中月,镜中花,枝上雪。 一些脆弱又易碎的事物。 但她又倔地要命,狠地可以杀狼。 想到她浑身浴血的画面,他的心隐隐地颤动,似乎也兴奋起来。 这不对。 阿大感受着自己澎湃的心绪,扯了扯嘴角,觉得荒谬极了,想转过头去,闭目安睡,不再去看这个莫名其妙闯入他生活给了他一巴掌的女郎。 他应该去看着三娘,守着三娘,就算这场婚姻仓促而潦草,他还是得负起一个丈夫的责任。 更何况,在他模糊不清的记忆里,他似乎对三娘发过誓要守着她,护着她,爱着她。 即使他已经忘却了过去,热情也褪去,但他依然会遵守誓言。 说服了自己许久,阿大转过身去,看着三娘所处的那一片黑暗,目光虚虚落在浩荡无边的黑暗中,没有定点。 他听见雨滴落下来的声响,风吹起单薄衣物的呼呼声,电闪雷鸣里,一道若有似无的,低低的叹息,清凌凌的,冷得冻人。 他的脑海里渐渐勾勒出那道叹息的来源,雪白的,瘦弱的人影,病骨支离,一触即碎,长发如瀑,一双眼睛悲伤又愤怒,像是冰中火,雪中花。 外面的雨停了,阿大脑海中的风暴将将开始。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三个人互相碰面,眼底都藏着事情,嘴上都说自己睡得好。 海面之下暗潮汹涌,海面之上艳阳高照。 昨夜风雨来势汹汹,吹断了不少树木,好几处都塌了,石头堵了路,泥泞不堪。 河岸上倒是有不少鱼虾,翻着肚皮躺在石板上,不少还活蹦乱跳,试图回到河里去。 猎户们都不约而同选择歇息几天,和女人们一起卷起裤脚,拿着鱼叉和背篓,一起捡拾大自然的馈赠。 阿大和李三娘自然是要赶这个热闹的,拿起东西,往河边去,让苏茵在家休息,到了傍晚来河边和大家一起打边炉。 苏茵答应了,待他们出了门,等了一会儿,转身朝着山上走去,打算在安全的地方摘点草药,然后熟悉熟悉地势,看看能不能物色一个新的落脚点。 她实在不想和燕游以及李三娘住在同一屋檐下,备受煎熬。 再说了,她要离开这里,把燕游的父母好友再带进来,必然要绘制地图,要准备一些工具,弄一些迷药以防万一。 这准备过程都得背着人的,不可能在李三娘和燕游眼皮子底下做。 燕游失忆了,但敏锐度和警惕心还在,对苏茵还是各种提防,有他在,苏茵的计划压根不可能成功。 怎么合理地甩开燕游的监视呢? 苏茵一边想着,一边拿着小锄头在山脚挖着草药。 忽地,头上落起一阵大雨。 苏茵惊叫一声,连忙退后,听见一阵笑声。 她抬头,看见明日高悬,一个褐色皮肤的少年蹲在树上,长长的黑发编成几缕小辫,上半身赤裸着,整个人几乎和黑褐色的树冠融为一体,唯独那双眼睛呈现一种奇异的琥珀色,亮晶晶的,好似一轮明日,迸发着异样的光彩。 “你就是那个杀狼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失忆 苏茵尚未答话,少年从树冠上一跃而下,直直落到她的面前,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防,凑近了,低着头,睁着一双天真顽劣的眼睛看着苏茵,阳光下呈现古铜色的美好肌肉就这么大喇喇地呈现在苏茵面前。 苏茵莫名就想到了自己曾经养过的猫,遇见了稀奇的物件,就会凑近了用粉鼻子疯狂嗅嗅,然后拿头一个劲地乱蹭。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苏茵仰头反问他。 少年歪了歪头,眼神划过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至少应该和阿大一样英武健壮。”网?阯?F?a?B?u?Y?e?ì?????????n?2?〇?2????????ō?? 说完,少年低头又看了一眼苏茵,“而你看起来......” 他想说瘦弱,但又觉得这个词不足以形容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她也确实很瘦,脸很小,腰很细,手腕看起来一折就断。 偏偏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晚上的月亮一样,散发着莹润的光彩。 而且她也把自己收拾的很好,干净利索,浅绿色的发带上还绣了一朵花,衣服上的补丁也用了小巧思,缝补成了云朵和蝴蝶的图案。 阳虎想了想,看着苏茵说,“你像一只白蝴蝶。” 很轻,很脆弱,但又很漂亮。 苏茵仰头朝他笑了笑,“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阳虎蓦地耳朵一热,抬手挠了挠脸,闷闷应了一声,有些不知怎么接话。 苏茵笑意更深,问他,“你特地来问我,昨天你不在山上吗?” “我昨天出去了。”阳虎回答到一半,随即意识到不对,改了说辞,“去另外一个山了。” 苏茵笑了笑,没继续追问,目光落到他脖子上的血迹上,面色不改,“你在树上做什么?不怕山上滚落泥石把你淹了吗?就连阿大今天也没有上山,和三娘一起去河边捡鱼虾去了。” 阳虎骤然挺起胸膛,眉头一挑,十分得意,“我才不怕,就算是暴雨天,我照样敢上山,雨后多的是宝贝,胆子大的才能抢得多,那些鱼虾又不值钱,阿大就是太听三娘的话了,有本事又不用。” 苏茵仰头看着自夸的少年,目光里满是夸赞,带着一丝崇拜的意味,阳虎被看得心里轻飘飘的,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语气又难免自豪,“不是我吹,除了阿大,就属我最厉害,就是一直没遇上狼,不然我也能杀一只证明一下实力。” 苏茵暂时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没啥心眼的少年。 如果不是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迹,苏茵或许还能夸一句面前人天真懵懂。 也不知他取人性命的时候,也会不会如此自豪地和阿大攀比。 想到阿大,苏茵的心情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倒也不是争风吃醋,而是一种目睹昔日英雄落草为寇的感慨和悲伤。 这个村落地势险峻,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不可避免会有人发现,朝廷却一直毫无知觉,只能说明曾经有所知觉的人都死掉了。 这群淳朴的村民,或许就是两广巡按徐芝林口中的那股游匪,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阿大在这里地位崇高,显然已经成为这里的头头。 谁又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