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层雾,虚虚落在苏茵的身上,眼眸里一片空茫。 “你是谁?”他仰着头,一眨不眨看着山林间走出的苏茵,声音很轻,像是梦中的呢喃。 苏茵站在山脚,隔着河堤与他对视,身上的衣服缀着血和泥,缀着林轻扬的泪。 她回答的声音也很轻,“苏茵。” 他张开唇,似乎是在重复这个名字,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几个人跑过来,驱散了这朦胧的白雾,径直围到河边坐着的阿大身边,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断了他口中要说出的名字。 “阿大,你什么时候醒的?三娘找不见你,可着急了。” 阿大的声音依然很是空茫,“三娘?” 旁边的人见怪不怪,“你现在连三娘都忘了吗?你和三娘是夫妻啊。” 阿大怔愣一瞬,看着说这话的人,一颗心脏好似化作江上白雾,空落落的,虚无地漂浮着。 “我成了亲?和三娘吗?” 阿大面前的人爽快答道,“对啊,就是半年前的事情,唉,你这毛病,越来越严重了。你还头疼吗?” 阿大摇了摇头,但x站在他身边的人都围坐过来,盘腿坐下,或者掏出一杆烟枪,把他的事情一一道来。 他姓李,叫阿大,是这里的猎户,半年前娶了李家三娘,但脑袋受了伤,落下病根,经常头疼,吃了药又忘事情,反反复复,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阿大看着面前的河流,听着他们口中自己的人生,如同站在走马灯面前看一段陌生的故事。 他的病,他的伤,他手上的疤,指尖的茧,无一不是符合的。 但他总觉得自己仿佛在一场大雾中,丢了什么东西,忘了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李三娘来了,一身靓蓝色的衣裙,提了一个饭盒,抱着膝盖坐在阿大身边,看着他,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又忘了我吗?” 阿大闻到一股药草的味道,看着她,觉得有几分熟悉,好似越过空白的记忆和漫长的岁月,也有那么一个人,在他身边,懒散坐着,托着下巴看着他,笑着问:“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但他看不清那个人,也找不回过去。 他只能垂眸,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在这种水到渠成的氛围里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李三娘笑了笑,“算了,再原谅你这一次。” 她把饭盒递给阿大,和他絮絮叨叨说起今年的收成,他们屋子后面养的兔子,马上准备给他做的冬衣。 阿大听着,目光在空中盲无目的地游荡,扫过无边无际的河面,青灰色的河堤,褐色的河滩,经年累月踩踏出的小道,在群山和绿水之间散落的矮房屋,以及高低起伏的群山。 在最近的那座山山脚时,阿大目光顿了顿,看见一朵雏菊在阳光下盛开,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微风中摇曳。 方才站在这里的女郎早已不见,但他已经记住了那个名字。 苏茵。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又要打工了,新工作强度高,995,所以工作日更新可能不稳定,我尽量保证周末稳定,工作日隔日更吧。 第16章 失忆 不断有人来到他的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唤他阿大,说起他的旧事,提起他的喜好,念叨着他家中后院为三娘养的兔子。 他沉默地听着,抿着唇一声不吭,像是一种固执地顽抗,不肯落入李阿大的人生里,漫无目的地在一片大雾中走着,不知来处,不知去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接受,明明一切都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开朗热忱的邻居和友人,温柔美丽的妻子,风静日闲的田园生活。 但他就是不肯再开口,固执地抿着唇,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直到晌午时分,他看见河边一座小屋的门打开,一道青色的单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尚未来得及高兴,便看见了她身边的,衣衫不整的,蜜色胸膛半露的少年人。 那少年眯着眼睛,像是没骨头一般靠在女人的肩膀上,满面酡红,一头粗粝的长发散着,和女人的秀发混在一起,不高兴地撅着嘴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印象中清冷疏离的女郎此刻神情温柔,扶着慵懒的少年的肩,浅笑着回应,温柔耐心。 其他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瞧见这样子,发出一阵低笑声。 “这是闹到了多晚,这个点才起来,衣服还没有穿好,啧。” “不过苏娘子当真有本事,看起来弱不禁风,把阳虎管的服服帖帖,叫他往东不敢往西,昨儿阳虎还跟我抱怨说不知道怎么哄人,你听听,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人家苏娘子嫁过人,当然有见识有手段,阳虎还是个毛头小子呢,哪里抵御得住俏寡妇。” 在一片快活的议论声中,男人一颗心缓慢地落了下去,落到了名为李阿大的窠臼里。 阳虎和苏茵抬起头朝河边看来,在视线相接之前,阿大抬腿走开了,走到李三娘和他的屋子里,又坐不住,拿了弓箭,上山去了。 茂密的树林遮住了天日,在幢幢的树影之间,他漫无目的地快步走着,从明亮处走到阴影处,从山阳面走出山阴方,远离了村落,直到来到荒无人烟处,草木稀疏,河床干涸,大片大片的灰色岩石裸露着。 他才停下脚步,卸下了重担,任由心底里压抑着的失落和烦闷倾泄而出。 他靠着灰色的山崖,缓慢地蹲下,捂着脸,俊朗成熟的脸上露出悲伤难过的无措表情。 他的心脏弥漫着一股钝痛,这痛楚顺着他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似乎化为一种实质。 直到鼻尖传来血腥气味,他低下头,从腰带里摸索出一支蝴蝶钗,靛蓝色的蝴蝶,点缀着细碎的宝石,华美精巧,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他愣愣看着这支蝴蝶钗,想起自己白日见过的李三娘,她也是穿了一身蓝。 但李三娘与这蝴蝶钗并不相衬,她瞧起来面目和善,说话温声细语,身上留着常年劳作的痕迹,这等华丽之物,倘若是她的,大概算个传家之宝,会一辈子封在盒子里,传了一代又一代,不见天日,直到这宝石做的蝴蝶也在木盒中死去。 他摩挲着蝴蝶钗,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也不知为何背过手,把蝴蝶钗藏到身后。 来的人是苏茵身边那个少年人,他依稀记得,周围人称呼这人叫阳虎。 阳虎瞧见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僵硬地走了过去,没走出多远,又走回来,眼睛往别处瞟,拨弄着腰间的弯刀,开口道:“我,我路过。” 阿大没接话。 阳虎继续说:“我不小心弄丢了苏茵的蝴蝶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