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进来,吹起他一缕细发。裴予安如梦初醒,扶着车门下车时,手指都是抖着的。 他看向站在一旁整理西服纽扣的赵聿,再次低声确认:“你家?” 赵聿不置可否:“是赵家。” “...嗯。” 这点澄清,对裴予安也很重要。 他压下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垂眸思索着,青白纤细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他冰冷的手背,慢而沉稳地握住。 裴予安怔怔抬头,对上赵聿那双深邃的眼睛。 “怕了?”赵聿问。 裴予安抿了抿唇,慢慢踏出半步,与对方咫尺四目相对。 “赵聿。四十二个人,为什么选了我合作?” “你说呢?” “要我说啊...”裴予安忽得弯了眼睛,微微歪了头,在他耳边低声笑,“果然还是,见、色、起、意。” 意外地,赵聿没否认,只在裴予安耳畔落下一声很轻、又很沉稳的笑。 灼热的呼吸撩得裴予安耳根一红,不知道究竟是谁见色起意。 他微微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挡了挡耳尖的红色。转身却果断干脆,回到车上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步步地朝着赵聿的方向走去,仿佛踏上一场粉身碎骨的不归路。 冬日微光下,他的背影被拉得极长。纤薄的身形裹在一件单薄的灰色呢子大衣里,风将衣角轻轻卷起,衬得他如一支细长的雪中烛火,静默、孤决;他走近时,目光一寸寸收紧,睫毛浓黑细密,俊美得近乎脆弱,却因一分不曾动摇的坚定,而显得异常锋利。 行至赵聿身边时,他忽然随意般,将自己那只骨节细瘦的手搭在对方手腕上。他没用力,也没特别亲昵,却带着柔弱的张扬,像是在狐假虎威。 赵聿低头扫了他一眼,接过拉杆,把旧行李箱递给旁人。 “旧衣服该扔就扔。缺什么,再买就是了。” “好。”裴予安唇角挽起,狡黠地单眨了眨眼,“我们赵总对每一任‘玩物’都这么大方?” 赵聿看他一眼:“‘玩物’?” “当然。”裴予安挽住赵聿的手臂的动作紧了紧,又轻声一笑,“您放心,我是喜欢做梦,但绝对不会妄想。我有分寸,也有自知之明。” “……” 赵聿的黑眸静静地望着他几秒,移开了视线,将裴予安悬在半空的自嘲留在风里,既不应声,也不接纳。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上台阶,走入那道立着青铜狮像的大门。那扇门有三米高,铸铁镂空花纹错落,一层层嵌着细密的枝蔓图案,像古旧的封印。 赵家的人已经在玄关等候。 年长的女管家第一眼看到赵聿时神情平静,但当她的视线顺着他身侧落到裴予安身上时,眼神轻轻顿了一下。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削瘦高挑,五官清隽惊艳,最简单的服饰也穿得大方时尚,毫不局促。但抛去不俗的外表,更重要的是——他的一只手搭在赵聿的手腕上。 不是宾客,不是朋友,也不是邀请来的合作方。 那位先生是牵着大少爷的手走进来的。这些年从没有过。 她快步迎了过去,向着二人低声问好:“大少爷好。” “嗯。”赵聿答得极轻,步伐未停。 那管家又看了一眼裴予安,开口时语气很轻、带着慎重和打探:“请问这位是...” “裴予安。” 赵聿的简单三个字,定下了进门前所有的基调。 没有解释和客套,口吻熟稔又带着强势的保护欲。他纵容这个名字与自己相连,认下了——这是他的人。 管家顿了顿,立刻侧身让路:“我会安排清理西侧的卧房,就在您隔壁。” 第16章 入局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温和如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裴予安安静站着,看似无意地环视了一圈——从穹顶下垂的黄铜枝灯,到拖鞋与地毯的柔软触感,再到远处大理石立柱边的一座屏风。赵家老宅和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拍戏场景都不一样,它不是浮华的富,而是冷静、厚重、不可侵犯的沉静。 而他一个外来人穿过这片领域,像是意图染指某种旧制秩序的异物。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杯子磕碰扶手的脆响。 “予安?!你怎么来的?!你怎么可能进我家...” 赵先煦从二楼转角快步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听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真丝家居服,眼圈发红,手里的玻璃杯只剩半杯水,已经摇出了痕。 那天裴予安满身是血的样子几乎染红了他的每一个噩梦,此刻见到完好无损的人站在他面前,赵先煦几乎慌了神,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拖鞋昂贵的logo都被撞掉。 就在奔到两人面前时,视角骤然开阔。也因此,他清晰地看见了裴予安搭住赵聿的手。那个小东西的神态温柔又恭顺,像是已经适应了赵聿的体温和味道,两人站得不算近,可却毫无生疏感,眼神交汇时甚至流淌着无言的默契。 赵先煦那一瞬是真的愣住了。脑袋里嗡地炸开一声,又像什么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突然冲破了堤坝。 随即就是眼前发热,没过脑子,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没人反应得过来。 巴掌落下那刻,屋里极静。‘啪’的一声闷响,震在空气里。 裴予安猝不及防,没躲开,脸侧被打得偏了一下,骨节僵住,嘴角崩出一道红。空气仿佛凝固,他抬眼,却没有说话,只用手背轻轻摸了摸脸,慢慢把身体站正,很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赵先煦气急,头发丝都冒火。他又抬起手,想落下第二掌,却被赵聿的手臂格挡住。他低头,缓慢落手替裴予安把落在耳边的发丝拂开,用指腹摩挲着脸侧那道掌痕。 接着,他直接按住赵先煦的手腕,把那只杯子极慢极稳地从他指间抽了下来。随手一拨,杯子磕在他指骨与楼梯的夹角,‘砰’地一响,指骨与楼梯扶手震出了共振。 “手是用来握杯子的,不是用来打人的。老二,我说得对吗?” 只是来自大哥不轻不重的一记训斥,理论上没伤到筋骨,但赵先煦的手指像是被折断了,疼得额头绷起青筋。 可他视线却依旧盯着裴予安,眼珠通红。 赵聿一指一指掰开赵先煦的手掌,把杯子放进他手心,声音稳重:“拿好。别摔了。” 手指又被人捏住,痛得赵先煦终于回了神,狼狈地冷笑一声:“裴予安,你玩我?你怎么敢的?你什么时候勾搭上赵聿的?你可真他妈贱,谁都想睡是吧?” 被骂成这样,裴予安也没回嘴,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睛看地面的针织图案,仿佛没将污言秽语往心里搁。 而这沉默便是无耻的默认。 赵先煦火都烧上了眉毛,忍不住撸起袖子,要冲过去弄死这个贱货,楼道上忽然传来第二道声音。 “够了。” 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