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院。 饭桌上的一场戏,赵聿是帮着搭了台的。哪怕只有一句话,却至关重要。那人将他的试探直接定性为‘融入家庭’的讨好和殷勤,而故意模糊了他的真实目的。 这说明,赵聿并不反对他深入了解那里。而他回头再想想,当初自己病着被送到了水霖疗养院,是不是也是对方有意为之? 这个男人,走一步看三步,任何举动都不能简单地从表面意思来揣度。 裴予安纤长的睫羽被电子光映得冷淡,他垂眸品味着赵家人的行为逻辑,却猝不及防被脑海里那双黑眸晃了神,接着手心燥热,嘴唇发烫。 ...怎么回事。 赵聿今晚是在他脑子里租了个停车位吗?动不动就出来开车撩他一下? 思路被完全打断,裴予安有点恼火,反手捏起枕头,对着身后的墙轻轻砸了过去,算是单方面示威。对面静悄悄的,裴予安还有点失望,视线又落回电脑,又沉了沉心,继续查资料。 他记得,赵今澜在餐桌上提到一个词。 “‘临终关怀’?” 他将关键词输入搜索框。 第一页是“生态园林式疗愈机构”“赵氏集团医疗慈善项目”这类文案包装过的简介;第五页开始,出现了一些论坛帖子、匿名评价。 他点进去,一个一个翻,一层链接套另一层链接。最后,在一个小网站的角落,他看见一条帖子贴着老照片,拍摄时间是十五年前,像是彩色底片冲洗出来的,颜色偏绿。照片里是一幢老楼的内景,窗帘拉了一半,墙角积着暗水,病床是铁制的,锈迹斑斑。 照片下面的留言区已经清空了,只留下一个系统提示框:“该内容因涉及敏感信息已被清除。” 可在最下方,仍残留着一条尚未被删除的评论:“我妈妈当年就在那里被虐待死的!吃人的地方,别再送家里的老人去了!” 评论者的头像是空白,用户名是一串乱码,他点进去,系统提示弹出:“用户已注销。” 线索就断在这,好像发帖人人间消失了一样——就像,当年照顾母亲又消失的护士。 裴予安眸光一沉,手指在触控板上一点点划动,敲打的时候间歇性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在翻某种沉船记录的黑匣子,却没再能找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他喝完了一整壶水,已经开始出现持续的耳鸣。早上六点,他强迫自己关掉电脑,靠着床闭了一会眼。 只可惜,他折腾到七点四十也没能睡着,那些信息像是骨头碎片,从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一次次将他从浅眠里撕开。他干脆放弃,起床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回桌边,翻出拍公益片的笔记。 这还是他第一次策划一部小型的公益片。虽然没有人真正对它寄予厚望,但表面的样子还是要做好。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ⅰ??????????n?????②????﹒???????则?为?屾?寨?站?点 不过问题是,他现在手里没人没经验,怎么迈出第一步呢? 裴予安在脑海里搜索整合着自己手里的资源,然后点开通话记录,拨出那个始终在列表以‘A’做置顶,却几乎没怎么打过的电话。 嘟—— 对面接得很快,只响了三声,就有人接了。 “喂?”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惊讶。 裴予安轻咳了一声,声音斯文礼貌:“王导,是我。” 王砚川顿了顿:“你还知道联系我?试镜结束后就人间消失,我还以为你单方面毁约了呢。” 语气听起来冷漠至极,但裴予安听得出,他那句“你”里其实带着几分太久未见的关切。 “前阵子出了点意外,住院了一段时间。这不,刚出院,就想着赶紧联系您。王导,我保证,脸是好的,没有伤疤,之后可以无缝进组。” “你还知道,你唯一的优点就是那张脸了。”王砚川又停了停,再次确认,“身体,确定没事吧?真能行?我不稀罕你那点黑红的流量,我也不是找个脸好看的来撑热度。我只是不想有人拖剧组后腿,懂吗?” 裴予安没戳穿他的面冷心热,只是抿唇笑笑,顺着他的话说:“能走能跑能唱戏,没问题。” “嗯。” 王砚川像是默默松了口气。几次见面,对彼此的秉性也算是有所了解。而他们之间一向如此,一个表面高冷,一个擅长顺话下台阶,不管多大错,都能圆回来。 “别忘了。一个月后签合同,签完进组研读剧本。表演训练安排上了,礼仪指导我也请了两个。”导演顿了顿,像是在看日历,“温谨要牵头一整段戏,走位台词情绪都不能出错,还有几个专属打戏。你要是觉得困难...” “不用换角。王导,我真的可以。” “...谁说要换角色了。我是说,要不要给你找个武替。” “您...同意我找武替?” 裴予安难免惊讶。 王砚川在业内一贯以严格著称,鼓励演员用原声原身。几个叱咤影视界的新晋小生大花能受他青眼和提拔,一路从替身走到了影帝视后,被看重的,就是他们演技好、能吃苦、敢拼命。 所以,王砚川此刻竟然能妥协至此,完全出乎了裴予安的意料。 他抿了下唇,忽得温声一笑:“王导。原来您很喜欢我啊。” “咳。跟你果然没什么话聊。就这样吧,剧本围读会再说。” 王砚川干脆利落地想要挂断电话,裴予安赶紧说明来意:“王导,除了《三十年》,我还想求您点别的。” “我们除了电影也没什么可聊的。” 裴予安假装没听出来对方话里的不耐烦,厚着脸皮说了下去:“我最近在筹拍一部公益片。我想着,自己占用了那么多次公共资源,心里不安,总想着做点什么回馈社会。” 说到这里,裴予安忽得话锋一转,低了语气,带着隐隐的失落和茫然:“我住院的时候,一直在学习筹拍这些,但实在是不太专业。想找人吧,他们又说我风评太差,不愿意跟我合作,都不相信我...” “...裴予安。你是不是忘了第一次跟我打电话威胁我的时候了?”王砚川的话里多少有点不敢置信,“你现在跟谁装可怜呢?” 裴予安愣了愣,才想起来似的‘啊’了一声,随即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慵懒的调侃:“啊~抱歉。最近演太多了,好像串戏了。那好吧,我直说了,您借我两个人用用,谢谢。” “……” 对面长久地沉寂,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大概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裴予安轻声一笑,话里真诚却难掩倦意:“我是真想做点好事。也真是手里没人可用。您知道的,我名声太差。” “你以为我人脉广就是让你薅着用的?” “可以吗?” “不给。”那头像是真的烦了,“拍什么公益片。自己拍点短片都能出事住院,你干脆回去拍偶像剧算了。” 说完那句,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