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赵聿严丝合缝地系好,像是怕被人觊觎一样。 “这几天少作。别做太出格。” “懂的,赵总,懂的。” “……” 有时候,赵聿真觉得他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瞎懂。 === 水霖疗养院的院长姓秦,是个近六十的老人,瘦高,穿一件白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稳而轻,像一根被雨打过多年的竹子,看不出风骨,却极耐风霜。 他一早便在主楼门口等着,身后站着几个穿灰蓝制服的工作人员,像是久经训练的迎宾小组。裴予安带着导演和摄像团队刚一踏入院门,便迎上前去,客气有礼地握手。 “早就听赵董说要有人来拍公益短片,没想到是您。”秦院长微笑着说,“上次您来住院的时候,我没机会亲自打声招呼,今天总算能当面好好聊聊了。” 上次? 裴予安无奈一笑。 上次他几乎24小时被人跟着,全程闲人勿进,哪有机会找人聊天? 但这种抱怨是不能跟对方提的,他只能客套温和地回答道:“秦院长好。我们这边拍摄不会影响日常运作,只做访谈和场景记录,尽量三天拍完,不麻烦您。” “既然是赵董推荐的贵客,哪里还谈麻烦不麻烦。来,我们先简单绕着走一圈,简单了解一下咱们院。” 水霖疗养院坐落在一块地势下沉的洼地中,前后环山,左右皆林,地形像一只掩藏于地表下的壶,封闭又安静。 白色主楼修得极矮,一共三层,外墙是暖调水泥抹面,看起来年代不短,却保养得极好,干净得近乎冷漠。正在开发的新楼依山而建,和主楼通过一条玻璃长廊连接。 但最显眼的,还是那片被山林包围的老区——一幢斜屋顶的灰砖老楼,颜色更深,窗框也老旧。那幢楼比主楼更高些,明明装修粉饰过,却依旧因着年久而透着一股幽暗感,像是一块没怎么长好的瘢痕。 裴予安第一眼便看见了它。 他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越过主楼屋檐,不着痕迹地望向那片老区,总是能回想起几天前追查到的那篇帖子里的照片。 秦院长一边带他们往前走,一边介绍:“主楼主要是轻症康复区和职工办公区,北边新建的园区是康复花园,有音乐治疗和芳香调理,这边西南区是...” 讲解声温和持稳,一路行至主楼与新楼的中间。 那是一道半开放式的走廊,地面是新铺的鹅卵石,扶手边爬满常青藤,空气潮湿,有苔藓、雨水与消毒水混合后的沉郁气味。 裴予安一路安静地听,在经过主楼后院转角的一堵长墙时,他忽然一顿。那是一堵灰白墙体,墙面略有剥落,墙后是通往维修设备通道的小道,地面泛潮,落叶结着水迹。 “这条路呢?”裴予安忽然开口,“是通向那片老区的吗?我们也能去看看吗?” 院长声音一顿,试探地问:“赵董没跟您提过吗?” “啊。”裴予安像是才想起来,“老区是不是还在翻新装修?” “对,没错。”院长立刻应和,转身特意对徐方一导演解释着,“真不巧,那片老区年久失修,管道漏水,这两天还在抢修,不对外开放。” 裴予安低头随意碰歪了块裹着苔藓的小石头,唇角却微微一抬。 秦院长好像就是在等这么一个借口? 什么意思? 这是‘自己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董事长赵今澜并不避讳,赵云升的心腹秦院长反倒深知内情。赵家这‘皇位血统制’也并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呐。 笑还没落下,一瞬,脊背发凉。 墙后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裴予安,刺得他后颈发麻。 他并没有马上转头去看,只在低头拂去袖口的一粒灰尘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那里,明明没人。 但那股冰凉的黏腻感还贴在背上。 怎么回事? 第22章 失眠 拍摄安排得并不复杂。 徐方一是个利落的人,他带着两个机位和一名场记,只用了一上午,就完成了康复园区和理疗大厅的取景采样。 患者都已事先沟通好,穿着统一的浅色病号服,在院方安排下接受简单的访谈。他们大多年纪不大,或因精神疾病住院,或因慢性病康复中,言语清楚,情绪稳定,像是把被岁月和病痛磨钝了的刀。 “您什么时候入院的?” “去年冬天。那时候刚开这个区,原来我不在这栋楼。” “哦?那之前在哪栋?” “好像是,那边的老楼吧。我不记得了,住了几天就搬过来了。” “这样啊。那您说说最近的事吧。吃得睡得都怎么样?” 裴予安微笑,引导患者在镜头前多说一些新病舍的优点以及居住体验,俨然成了水霖以人为本的软广。秦院长满意地不住点头,跟了大约一两个小时,便抱歉地提起自己繁忙的日程安排。 “您去忙。我对这里也熟,您不用担心。” 裴予安望着秦院长离开的瘦高背影,继续访谈。直到摄像机收起,扶着病患回房的空隙,裴予安才不经意地问起刚才的话题:“您说您之前在老区住过。您还记得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记得了。医生说我那时候药吃多了,记忆力不好。”老人神情有些茫然,“不过,我有时候做梦会梦见楼道里有人拿手电在走。” “是巡夜的护工吗?” “不知道。梦里是黑白的,看不清脸。但声音很吵,靴子上有链子,走路一瘸一拐的。” 裴予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一瘸一拐? 午后,阳光短暂地穿透了厚云,斜斜照在休息区的木椅上。裴予安随便坐了下来,装作记录访谈内容,实则一点点回想那张老照片上的布局。 不对。 这栋主楼和照片上那栋建筑不是同一处。窗型不一样,楼层高度也不一样。最大的可能性,那张照片出自被封闭的老区。 可是现在,所有和老楼有关的信息都像被层层覆盖、掩埋,只留下一圈模糊的影子。 裴予安抬起眼,透过层层云雾望向被山林遮蔽的旧楼,慢慢地攥皱了手边的采访稿。 母亲,真的在这里住过吗? = 变天了。 傍晚四点,忽然起风,天色倏地沉下去。风吹过山谷,带着呼啸声,不多时就夹着雪片落了下来。工作人员早有预警,但仍措手不及地忙着收设备、联系车辆。 “这边山路湿滑,雪一大,车就不敢开了。我们可以安排车现在就送您回去...” “今晚安排我们回去,明后天要是大雪封山,您还得特意安排人来接我们,太麻烦了。要不您给我们找几个房间暂住?”裴予安又笑,“当然,我们住不起一晚两万五的特殊关爱病房。您不用费心,随便找几个房间,我们挤一挤就行。” 秦院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