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实验室一样的玻璃门,全是磨砂处理,看不清里面什么状况。 可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拦住了。 是个戴口罩的男人,穿着黑灰制服,眼神不冷不热。 “顾研究员,请先回房间休息,”那人说,“用餐时间会有人送饭来。等休息好后,明天开始工作。” “...这是哪?”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封闭研究所’。”男人说得很平静,“你的工作内容不变,只是研究地点换了。你家人已经收到你的‘问候短信’,不用担心外头。” 顾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现在不可以卵击石,只能忍耐地转身回了房间。 封闭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安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理智像是被蚂蚁啃噬着。 绑架——为了药物研究? 好荒谬。 荒谬到,顾念甚至觉得这是赵聿的意思。可仔细想了想,却又觉得与那个人的行事准则对不上。 虽然只见了几面,对彼此的印象都不算太好,但顾念确信赵聿不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那么...到底是谁? 顾念靠在床沿坐了很久,一夜没睡。 第二天,有人送来电脑、资料和一台备用离线服务器。 他开始工作,表面配合,甚至照旧做出一些试剂调整报告。但他每天花更多时间调查,查阅硬盘上的资料副本,搜索公司的资金流走向、项目目的、人员架构。不出人所料,这些信息几乎查不到,顾念不得不辗转于多个房间进行调查。 作为首席研究员,顾念说他在做研究,便没人敢质疑。 顾念是在第三天下午的主控区外遇见老师的。 他本只是借着查资料的名义走过长廊,不远处那扇通往主控室的门突然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声音带笑,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沉浸式的讨论。 他抬头,看清那人的脸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方教授一如既往地穿得干净整洁,白衬衫领口扣得很高,实验服衣摆垂落在膝下,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他看到顾念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顾念啊,怎么样,还习惯吗?” “老师?”顾念喉咙紧了几秒,立刻抓着他的手臂,将他带离主控室,在角落里焦急地问,“您也被抓过来了?您没事吧?!” “嗯?没事啊。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教授拍了拍顾念的肩,安抚着说,“咱们诊所已经被并购了。不用担心,过不了几天,咱们就会搬到别的地方,这只是个暂时的落脚点。不会住太久的。暂时把你带过来,也只是怕商业机密泄露。他们跟我解释得很清楚,没跟你说明白吗?” “并购?!”顾念忍着心跳压下去,声音发紧,“这不是正当的商业行为;是被囚禁,是被控制!” “顾念。”方教授走近一步,语气仍然耐心,“你太敏感了。他们只是保密要求高。能研究这类疾病,条件重要,资金也重要。他们愿意出,我们就做。” “可这是非法的!”顾念近乎于低吼,“他们限制我们的自由,扣留数据,关闭外联!老师,我们连病人的反馈都收不到了,甚至不知道这个药现在在谁手里!” 方教授听着他的控诉,脸上没有太大波动。 “顾念啊。你以为我们原来是在真正做独立研究?没有他们的资金,这些年我们撑得下去吗?”w?a?n?g?址?F?a?B?u?页?ǐ????ù?????n?②????②?5???????? 顾念困惑地盯着他,很久,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您,不是这样的人。从前您不会这样想,也不会这样劝我。” 方教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主控室门,像是确认那扇门不会再开,才轻声说:“孩子啊,我十五年都扑在这个病上。我没有名声,也没赚什么钱,最后甚至连一个有效的治疗药都没做出来。你说,我怎么甘心?” 顾念这才意识到,方宁教授竟然是真的主动配合,而非被迫屈服。 “老师!!您好好想想,如果一切都合法合理,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而用这种不正当手段研究出来的药,能通过审批吗?!” 那一瞬间,方教授有些迟疑。可那种迟疑转瞬即逝。 他轻轻笑了笑:“我这把年纪了,只想看一次研究完成。其他的,对我来说,已经不算重要了。” “……” 顾念站在长廊里,背后是冷风吹进来的回音,手指捏着走廊扶手,指节泛白。 “你还年轻,可以选以后坚持的路。可我没时间了。” 说完这句,方教授拍了拍顾念的肩,像过去那样,在实验室下班时对他说:“早点回去,明天见。” 然后转身,走进主控室。门“咔哒”一声,从里边落了锁。 顾念站在门外,静了很久。冷气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落下,吹得他眼睛一酸,像有什么从眼眶深处一点点漫上来。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那些曾教他理想、教他底线的人,也可能有一天会用一句‘我没有时间了’,去原谅自己的软弱。 = 第五天的夜。 走廊尽头亮着微光,仪器清点完毕,转运箱已经标好国际托运的清关代码。研究人员陆续被带走,顾念却仍坐在原地没动,仿佛只是一个误入场地的旁观者。他手里捏着一枚黏得发皱的止痛胶贴,一遍一遍地卷,直到黏住指腹又扯下来,皮肤泛红。 他已经知道,他们不是被临时安置,而是要被整体搬迁。 接下来所有数据、样本、药物乃至研究人员都将被转移至境外某座私营实验区,进行全面隔离。再之后,这些药物将属于某家私企的专利,只供给‘符合要求’的特定病人。 多可笑。 现有、仅有的两例病人都在眼前,那么他们所谓的‘限额’,到底是在限谁的命? “顾医生,走了。” 有人在喊他。 顾念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止痛贴顺手黏在一台通了电的测试仪面板前,完美地盖住了频闪的光。UPS为主机供电,老旧的数据接口已经准备待续。所有他知道的一切,都压缩成一份包裹。程序已经设置好,只等信号接入主机,便可以开始发送传输。 从离开地底的信号屏蔽区,到船上的信号隔离仓,只有三十分钟。 顾念没有信心。 这么大的数据量,这么老旧的设备,这么缓慢的传输速度,是否能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挣脱束缚,一切尚是一个未知数。 但顾念很清楚,他不会再有下一个机会了。 “顾医生,您先上吧。” 顾念算得上被优待。 一路有人帮他拎着行李,帮他解释今后的职业发展,也跟他说,一切专利尘埃落地以后,他们将不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并且给予他一笔不菲的报酬,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顾念望着湛蓝、深邃的汪洋,温和地笑:“谢谢。是我的荣幸。” 他站在轮渡的入口时,那台通了电的主机正被搬下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