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我所有的一切都要感谢赵总的施舍。” 停顿半秒,他猛地抬眸,一字一顿,却近乎决绝:“可你别忘了。赵聿,是你说爱我,是你不放我走,是你求我留下来。” 赵聿扭着他的手,逼得更近。 “是我说的。可你呢?你爱我吗?你只是拿我当你的复仇工具,从始至终,你替我考虑过吗?” 两人用赤裸的眼神拷问彼此的目的与真心,谁都没有退让。 “我不爱你。” 裴予安慢慢地举起了那摞资料,眼泪崩溃地滑了下来,“我不爱你。那我,今晚为什么带着这些来找你,而不是去直接去找律师?” 垂下的泪落在赵聿的手臂,烫得他慢慢松了手。裴予安也缓慢地垂下手腕,敛起眼睫,许久,很轻地笑了声。 他终于知道,这几个月偷来的幸福,不过是赵聿单方面的施舍,不过是他裴予安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曾以为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光,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握住的,不过是对方指缝漏下的一点余温。可他,却错把这点光,当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盛夏。 “赵聿。算了。我们...算了。” 他把资料抬手丢在赵聿的书桌上,摇摇晃晃地转身,拉开门离开。 门板砰然合上,震得书架上的文件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书房重新寂静。 那声‘算了’,轻得像一阵风,却吹散了他们之间所有未竟的话语与可能。 赵聿站在原地,肩膀缓缓一沉,手撑在书桌边沿,另一只手按上腰侧,用力得指节泛白。 他缓慢坐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腰间的旧伤牵得动作僵硬。 桌上那一叠资料安静地摊着,泪滴浸湿了字迹,那是裴予安留在这个家里最后的温度。 一夜争吵,裴予安投降,赵聿认输,无人是赢家。 第61章 顺路去看看他(上 赵云升办公室的顶灯亮得刺眼。厚重的深红色办公桌上,几份文件摊开,纸边被压得平整,钢印在灯下泛着冷光。 最上面是一份《江州健康产业园一期结算报告》,还压着一份《风险共担协议》。 最后一页的签名,锋利得像刀刃。 赵云升一页一页地细致翻过。日光下,他的气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连眉梢的细纹都被笑意熨平。 赵聿坐在他对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袖口卷到手腕,手指轻轻压在那份协议的页角。动作平静,神情冷淡,只有在光线掠过时,能看到指关节轻微的绷紧。 赵云升边翻边说:“‘若项目出现金融或政策风险,天颂承担60%违约责任’。赵聿,你还真敢签。” “您的请求,我当然要考虑。” “加上这垫付的几个亿,天颂已经快拿一个季度的净利润来填窟窿了吧?” “那只能证明天颂赚得还不够多,还有发展空间。” 年轻人语调平静,话语狂傲,明明落于下风却淡定从容,连赵云升都忍不住赞他一句:“真够胆的。这几天,为了这些破事,没怎么睡吧?” “手下的人得力,没怎么用到我。” 赵云升将文件推近一寸,忽得说:“你手底下那个许言做得不错。老二最近需要学点东西,不如把他调过去,带带他。” 赵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唇角微抬:“我倒是能给。就怕二弟跟我学坏,走上歪路。那这先锋医药,可就又没继承人了。” 淡淡的讽意流淌在空气中,钟表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赵云升笑意淡了几分,像是在打量一只被逼入笼中的猛兽。 这份协议一签,赵聿就被捆死在先锋医药这艘船上,想跑也跑不掉。 股份利润少,担着的风险却多,天颂和赵聿像是先锋医药外置的血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也不怪他张口就是戾气。 “真没想到,你能为了那个孩子做到这种地步。”赵云升拉开抽屉,把一盒崭新的药推了过去,“让裴予安重新签一下知情同意书。汇翎已经被收购,主治医生也换了人,那些关键文件记得更新备档。” 赵聿面无表情地:“您还真谨慎,件件都依照规章制度办事。” 赵云升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他满意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给他丢了一张名片。 “行了。这项目,你一力促成得不错。今晚有饭局,正好几个老朋友都在。你也来放松放松。” = ‘金陵老城’,是一座隐于高墙之内的私人会所。 暖黄的灯光自雕花窗棂里泻出,映在青石地上,被湿润的空气拖得悠长。会所内部的雅间以沉木屏风隔开,灯光被调得温暖而柔和,却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压抑。檀木香气淡淡弥漫,伴着低低的谈笑声与酒香,安静得连杯盏相碰的脆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长桌被铺上洁白的麻布,青瓷器皿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赵云升坐在主位,神情温和,目光如掂量一盘棋局。左手边是赵先煦,哪怕穿上正装,也掩不住败家的软奢,跟人说起话来喜欢拍桌子,胜利者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的大哥。只可惜,他的胆子还是不够大,一朝扬眉吐气,也只敢翻几个白眼示威。 赵聿被安排在另一侧,西装暗色,领口松开一粒扣子,脊背始终笔直。灯光落在他肩背线条上,映出那份僵直的冷峻,手指偶尔在桌沿上缓慢收放,细微得几乎不可见。 “阿聿啊,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妈?” 武志雄忽然起身,绕过赵聿的身后,俯身拍了拍他的肩,手掌尊敬地指向赵云升右手边的中年贵妇人。 唐青鹤端坐在赵聿斜对面,黑色长裙利落剪裁,举止优雅。腕间的铂金表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唇角淡淡含笑,眼神温润沉静。她的存在感很弱,宛若利万物而不争的水,只反射出对面人的欲望。 桌上的人听了武志雄这话,面面相觑,交换眼神,意思是‘果然如此’。 唐家赵家联姻三年,赵聿却还没正式见过唐青鹤,赵云升真是一点都不信任这个抱养来的大儿子。可为什么,今天又带他来这里吃饭? 对窃窃私语充耳不闻,赵聿笑了下,姿态自矜又不失礼节。 “见过,在你和大姐的婚礼上。只是第一次和唐董同桌吃饭。” “哎,是姐夫记性不好。我自罚一杯。” 武志雄故作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拎着酒壶直接冲完,又给赵云升递了个眼神,笑着问:“不过,爸,阿聿第一次来,您不给介绍下,这在座列位都是些什么大人物?” 闻言,赵云升才开口。 “这些人,他多多少少也接触过。都是这次产业园重要的合作方。欧阳总,刘总,王总,洛总...” 被点到名字的都点头示意。他们笑语周全,举杯寒暄,神情却并非全然随和,眼神在赵家三人之间穿梭,各自掺着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