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台词重音在‘明天’,但气息要给‘没有’。】 【这场哭戏不能有声音。眼泪在眼眶里转,但不能掉下来。】 每一页都是。红笔、蓝笔、铅笔,不同颜色的标注,层层叠叠。她翻到某一页,上面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就是这里。他就是在这里,决定去死的。】 冯璇几乎捧不住这沉重的台词本。 她读得出来,裴予安将自己灵魂里最滚烫的那一部分剜了出来,连同那本写满注脚的剧本一起,轻描淡写地留在了桌上。 裴予安扭头避开她的泪眼,重新戴上墨镜,宽檐帽也戴好。他抽出一张面巾纸,最后一次,轻轻地塞到她的手里。 “璇姐,别难受了。”他指了指她通红的眼角,顽劣又关切地笑了,“生气,长皱纹哦。” 冯璇大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了裴予安。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裴予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冯璇抱着。 “予安。你要好好的。”冯璇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见没有?你要好好的。” 裴予安轻轻拍了拍冯璇的背,动作生疏而温柔。他松开她,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拉过冯璇的手,放进她掌心。 是一颗糖。透明糖纸包着,里面是淡黄色的柚子糖。 “走了。” 冯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她低下头,摊开掌心。那颗糖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像是挣扎在地平线上的一颗星星——明明拼了命地捱过了暗夜,却熄灭在了天亮之前。 = 走出大厦的瞬间,阳光像一盆滚烫的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裴予安被那光线刺得眼前一白。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脚下却一个踉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 他勉强扶住门口的柱子,稳住身体。冷汗在那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羊绒衫。他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每呼吸一下都带着撕裂的痛。 缓了大概一分钟,眼前的黑雾才慢慢散去。 他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从这个角度,还能隐约看见艺术中心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警察已经到了,红蓝警灯在午后的阳光里无声地闪烁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 停车场门口有个小花坛,边缘是大理石的,被太阳晒得温热。裴予安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跌倒般坐下来。他摘下墨镜,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额头的温度不太正常。他知道自己可能有点低烧,但这几天一直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赵聿的。还有一条信息。 【现场怎么样?需要我去接你吗?】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裴予安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回了一句带着表情包的撒娇。 【赵总,别太爱了 ^^】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重新戴上墨镜。然后他抬起手,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去哪儿?” 裴予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空调开的是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报了一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确认道:“西郊那个疗养院?挺远的啊。” “嗯。”裴予安靠进后座,闭上眼睛,“麻烦开稳一点。” 第78章 阿聿,春天来了 初春的风还带着凛冬的余威,刮过西郊疗养院空旷的庭院时,卷起地上一蓬蓬去岁的枯草。庭院中央,一棵老槐树矗立着,枝干虬结如铁,伸向灰白的天穹。走近了看,才能发现那些坚硬如墨线的枝条上,爆出了星星点点、米粒大小的嫩芽,鹅黄里透着新绿,像谁用极细的笔,小心翼翼点上的一点生机。 裴予安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风穿过枝桠,发出空洞的呜咽,他裹紧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羊绒开衫。是赵聿的尺码,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却残留着一点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他摘了帽子,也没架墨镜,一张脸素净地露在初春寡淡的天光里,苍白得近乎透明。 在这里,没人会认出他。 这座疗养院里多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唯一与现代接轨的渠道,是聚在休息室里看那个小小的电视。所以,哪怕他恶名满身、黑料不断,但只要断开网络,他便能成为这大千世界里的一朵花、一粒沙,毫不起眼地活着。 他进入接待处登记时,值班的护士长从老花镜后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想说什么,却最终也没多问,只递过义工挂牌和一件浅蓝色的志愿者马甲。 “活动室在走廊尽头,老人们都在。”她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包容,“累了随时可以休息,茶水间有热茶。” 裴予安低声道谢,声音有些沙哑。 挂牌上的绳子有点长,他低头系的时候,手指不太听使唤,试了两次才打好结。护士长默默地看着,在他转身时,极轻地叹了口气。 活动室比想象中热闹。十来个老人散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中间空出一片地方,算是舞台。一位头发银白、穿着暗红色绸缎上衣的老太太正坐在轮椅上,捏着嗓子唱《贵妃醉酒》,身段已不灵便,眼神却依旧流转。旁边拉二胡的老爷爷眯着眼,摇头晃脑,琴弓随着唱腔起伏。 裴予安在活动室后面的矮凳坐着,低头叠着一摞摞刚消好毒的白毛巾。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在这里,时间流得格外慢,咿咿呀呀的曲调逼迫人放下匆忙的脚步,回味一场梦中之梦。 唱了一段,老太太停下来喝茶润嗓子,目光扫过角落,落在裴予安身上。 “新来的小伙儿?”她笑,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会唱不?来一段?” 旁边几位老人闻言也看过来:“什么小伙儿?” “!” 裴予安本能地想要藏起自己那张惹祸的脸,可老人们看过来的目光温和而好奇,没有审视,没有怜悯,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看裴予安这个人而已。 “……” 在温和的目光簇拥之下,裴予安回过神来,垂下睫羽,慢慢站起,走到中间,双手轻轻握着老奶奶的轮椅扶手,微侧着脸笑。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要是唱错了,爷爷奶奶会不会嫌弃我啊?” “怕啥!”拉二胡的老爷爷爽朗一笑,“咱们这儿,忘词是常事!想起来哪句唱哪句,接不上我就给你‘过门’拉长点!” “好。” 裴予安微微一笑,手指随着唱词做出水袖动作,身段自然流转。 W?a?n?g?阯?f?a?B?u?页?i?f?ū???é?n?②??????5?.?c?o?м 他选了段最熟悉的《游园惊梦》,然而,就在一段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