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向地上谢建平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裴予安忍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抬起头来,刚才面对谢建平的冷嘲与强撑一瞬间消散一空。他大脑嗡嗡作响,只呆怔地望着那陌生而熟悉的背影轮廓。 “...顾叔叔?” 时光轰然倒流。 他仿佛不再是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演员裴予安,而是那个蜷缩在老旧大院角落里,父母缺席的孩子谢砚。 那时候,总有玩野了的少年们心生恶作剧,成群结队地攀上大院的墙头,用手里的小石子弹着打家里雪白可爱的豆腐。边打边高笑着嘲讽他们:‘没人要的野狗!这家里还有两只!!’ 每次‘陨石雨’砸下来,小小的谢砚会吓得抱起豆腐,而顾念和顾叔总会及时出现,拿着扫帚怒喝着赶走那些顽劣的孩子。 而陈阿姨,则会心疼地蹲在地上,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尘。 她说,小砚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就是他们的孩子,他就是... “他是我儿子!!” 裴予安猛地被一个颤抖而温暖的怀抱拥住。 那个总是温柔坚强的中年女人单手护住裴予安的后脑,另一只手高高地扬了起来,像护崽的母鹰。 “你们害死我一个儿子,还想害另一个吗?!” 近乎悲愤的回声在这间茶室里轰然炸开,是来自一位母亲泣血的怒吼。 “……” 裴予安喉咙干涩,开口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所有的游刃有余都被他丢在了时光身后,在两人面前,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陈阿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眼神视线落在裴予安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时,眼圈立刻心疼地红透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哪儿难受?” “我...”裴予安徒劳地咽了咽喉咙,“没事。您和顾叔...不该来的。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傻孩子。”她拨开裴予安被冷汗打湿的额发,红着眼微笑,“小念不在了,但你顾叔和我还在。哪有爸爸妈妈眼看着孩子被欺负的道理?是不是?” “……” 裴予安眼睛里即刻浮起一层水汽,睫毛剧烈颤抖,嘴角紧紧地抿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阿姨颤抖着手,轻柔地把裴予安汗湿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温暖的檀香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像是一张绵密厚实的网,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稳稳地兜住了他破碎的灵魂。 裴予安卸下了浑身竖起的尖刺,闭上滚烫的双眼,眼泪终于无声地渗进那件老旧的毛衣里。他在心里喊了那句隔绝了十数年、不敢再说出口的称呼。 陈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演完了吗(下) 这边一家团聚,那边谢建平趴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眼前阵阵发黑。过了好几秒,那被打散的意识才勉强聚拢。 他晕头转向地指着那沆瀣一气的三人:“你们,算什么东西?!我才是他老子!亲老子!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我就算一天没养过他,他也是我的种!我想怎么说他就怎么说他!你们管得着吗?!” 他越说越激动,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妄图用那套流氓逻辑和无赖的血缘论挽回最后一丝颜面,甚至想再次扑向被陈阿姨紧紧护在怀里的裴予安。 “我看今天谁敢拦我教训这个不孝的畜——” “——谢建平先生。” 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淡淡地隔开了谢建平所有的嘶吼。 所有人循声望去。 许言穿着一丝不苟的深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衣着严谨、神情肃穆的助理。 他缓步迈入茶室,皮鞋边缘蹭过那个流氓父亲油腻的衣角,仿佛被脏了鞋,刻意地挪开了半寸。这样得体而疏远的小动作,不着痕迹地将那个肮脏的人踩进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许记者,抱歉,打扰您的采访进程。接下来的事情,由赵聿先生委托我全权处理。” 他先向许晚风和摄像师微微颔首,而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挣扎着半坐起来的谢建平,如同俯瞰一只在透明容器中徒劳冲撞的虫子。 “谢建平先生,并基于目前已掌握并提交至公安机关的证据,现向您告知如下事实。” 许言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他朝身旁的助理示意。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将屏幕面向谢建平,也确保许晚风等人能清楚看到。 “第一,资金往来。经查,您于本月5日、12日、19日,分三次收取由‘磐石资本’通过转入您指定账户的资金,共计一百二十万元。汇款备注虽为‘借款’,但结合您与中间人刘某的通讯记录显示,对方明确要求您‘在公开场合质疑裴予安先生的精神状态及证词真实性’,并‘尽可能引发媒体关注’。这是银行流水截图,以及您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公证文件。” 平板上,清晰的转账记录和露骨的对话内容滚动着。 谢建平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可能看到这个?!你从哪偷来的?!!” 许言根本不为所动,继续道:“第二,债务状况。您名下目前有登记在案的赌债共计两百三十七万元,另有利息高昂的私人借贷约八十万元。债权人中,至少有两方与‘磐石资本’存在间接关联。这是相关借据复印件及债权人背景调查报告。” “第三,过往行为记录。您曾于三年前,多次进行小额诈骗,涉及金额五万元,受害者报警记录仍在辖区派出所可查。此外,您近十年因酗酒闹事、赌博、轻微偷盗等,共有十七次被带至派出所进行批评教育的记录。这是相关记录的摘要。” 一条接一条,冰冷、确凿、无从抵赖。 谢建平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布满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你,你们这是诬陷!” 许言垂眸,专业的眼神力平静如湖水,仿佛在看一件鸡毛蒜皮的麻烦事。 “谢先生,您涉嫌收受巨额贿赂、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以及过往的诈骗行为,证据链清晰完整。警方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看了一眼腕表,“您有权保持沉默,当然,也可以在律师陪同下,对上述证据进行辩解。至于您指控裴予安先生一事,我们保留追究您诽谤法律责任的权利。” 谢建平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耗殆尽。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裴予安,通红的大手拼命地去拉他的裤脚,臃肿的身体扭成了一条可悲的虫子。 “裴,裴...裴先生。我错了,你让他们别告我!我闭嘴,以后都闭嘴!” “……” 空口白牙诬陷人的时候,喊的是儿子;连滚带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