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的防备,裴予安猛地瑟缩了一下。他苍白的手指抵上赵聿的胸口,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试图推开这个让他感到危险的男人。 “别动。” 赵聿没有退,反而欺身向前,单手轻易地扣住了那只还在颤抖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眼神却沉得像深海,里面翻涌着裴予安看不懂的痛楚与强势。 裴予安在那样的注视下僵了一瞬。他想要挣扎,可推在赵聿胸口的那点力道,软绵绵的,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极度的虚弱感和对方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让他最终溃败。他缓缓卸了力道,手指蜷缩了一下,颓然垂落,任由赵聿摆布。 动作熟练而轻柔,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他扶他坐起,套上羊绒衫,穿上棉裤,袜子,然后是外套,围巾,帽子,手套。一层一层,将他仔细地包裹起来,像是要将他与外面所有的寒冷和危险隔绝。 裴予安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低专注的眉眼,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看着他鬓角那根刺眼的白发。 穿好衣服,赵聿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w?a?n?g?址?f?a?b?u?y?e???????????n??????????5???c???? “当年你求我救人,逼我变成了赵聿。这命运,我没有抱怨过。” “但是裴予安,欠债是要还的。现在,轮到你把命还给我了。” 第86章 我背得起 专机穿越云层,降落时,苏黎世正飘着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裴予安睡着,头轻轻靠在玻璃窗上,厚重的包耳式耳机将大半张侧脸都严严实实地挡住,身上还披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 赵聿单手将人抱进怀里,轻轻掀开外套,衣服下面,那双纤细的手腕被一条深灰色领带紧紧地束缚在一起,像是捆绑犯人的刑具。真丝之下,一圈明显的泛红勒痕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望着触目惊心。 裴予安对封闭空间、未知行程和身体失控的恐惧,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想要挣脱赵聿的怀抱,想要撕开安全带,想要冲向那扇绝不可能打开的舱门。 赵聿当机立断将人束缚在了怀里,直到飞机平稳,随行的医生匆匆赶来,帮裴予安又补了一针镇定剂,这才能勉强熬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飞机的轰鸣随着引擎停转而归于一片寂静。 赵聿解开安全带,抱起依旧沉睡的裴予安,小心地帮他盖好兜帽,才稳步走下舷梯。寒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而就在他抬起手臂时,身旁的助理眼尖地瞥见赵聿手背上那一圈深深的齿痕,正在冬风里翻卷着皮肉,像是猎猎的旗。 助理惊呼了一声,刚要去找医生过来包扎,赵聿却阻拦了他,说没事。他将裴予安小心地抱上后座,才有空留意到那圈狰狞的伤口。 哪怕在苏黎世凛冽的冬风里,赵聿依旧能感受到伤口那股濒死般的灼烫。裴予安咬得极狠,几乎是用尽了残存的力气,带着呜咽与泪意,通通倾泻在赵聿的半边手掌上。 裴予安对他的爱已经随着记忆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一个强制圈禁他的陌生人的恨。 所以这一口,毫无怜惜。 赵聿沉默了片刻,也只有片刻,便再次抬起头来。他抽了张消毒湿巾擦拭又渗出鲜血的伤口,随意裹了两圈纱布,仿佛只是不值一提的擦伤。 他不在乎。 裴予安正在像沙子一样流逝,温柔抓不住沙子,只有用力攥紧,哪怕把手心攥出血,哪怕把沙子硌痛。 车行在通往研究所的路上,窗外是阿尔卑斯山麓冬日的素净轮廓,灰蓝的天空,墨绿的冷杉。 裴予安醒了。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将脸转向车窗的方向。赵聿全身肌肉微微绷紧,预想着对方可能会有的惊恐、质问或挣扎,甚至做好了再次承受疼痛的准备。 然而,没有。 裴予安静静地望着窗外异国冬日的景色。远山轮廓硬朗,田野覆盖着薄霜,一切显得肃穆而陌生。他的眼神很空,却又专注,微微歪了头,像是刚刚睡醒,想要扑找蝴蝶的小猫。 赵聿试探性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用柔软的羊绒围巾更仔细地裹住他的脖颈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他开始低声说话,用他那一贯平稳的语调,介绍着窗外掠过的景物,偶尔提到一两个地名或建筑,声音不高,很温柔,像是试图让裴予安与这片陌生土地建立一点点联系。 裴予安没有抗拒。 他依旧看着窗外,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线,腰的弧度更加贴近了赵聿的体温。 直到医疗车缓缓停在一栋线条简洁的灰白色建筑前。带着松针和雪的气息。赵聿先一步踏出,正欲转身将人抱出,动作却微微一顿。 一片冰凉柔软的雪花,恰好旋落,停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瞬间融化成一点轻湿。 他下意识地抬头。 漫天飞雪,正从苍穹纷纷扬扬地洒下,不急不缓,静谧无声。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屋舍、光秃的枝桠,都开始蒙上一层毛茸茸的白。 世界一片纯净,天地一片温柔。 就在这时,他怀里一直安静的人,动了一下。 裴予安微微转过头,将脸从温暖的围巾和赵聿的颈窝间抬起。他的睫毛上很快也沾了几片雪花,湿漉漉的。他睁着眼,望着眼前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雪,清澈地闪着碎光。 然后,他带着一点梦呓般的恍惚,轻轻地开了口。 “阿聿。” 赵聿的身体一震,几乎是仓皇地低头看他。 裴予安却没有看他,依然望着雪,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仿佛这场雪洗净了他所有的恐惧、混沌与病痛留下的阴霾。他伸出手,想去接住那些飘落的精灵,声音也轻得像雪:“好漂亮。” 赵聿屏住呼吸,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怕怀里的声音和记忆也会像雪花一样融化消失。他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不敢确定这是真实还是高烧或药物催生出的幻梦。 裴予安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赵聿怔忡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冰层乍破后涌出的第一缕春水,带着久违的鲜活生气。那双眼睛,此刻清亮得惊人,褪去了连日来的混沌与茫然,像被这场大雪洗净了一般。里面盛着的,是那个骄傲的、清醒的、带着点狡黠的裴予安。 “怎么傻了?不认得我了?” “……” 赵聿试探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触裴予安的侧脸,而那人亲昵地接过那只手,将掌心放在他的侧脸,眷恋地蹭了蹭。 那点依恋与温度,击碎了赵聿最后的防线。 他单手将裴予安粗暴地扯进怀里, 大手按着他的后脑,力道几乎是要把人揉碎。风雪的呼啸混着赵聿野蛮又粗重的喘息,几乎分不清天与地的方向。 “唔,好痛。” 裴予安的声音闷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