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里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生病了?
似乎也没传出这样的风声来。
去探听消息?
顾夫人治家严谨,不该流出来的,一星半点都不会流出来。
到顾纵缺席将要两个月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
他在苏州参与会试,一举夺魁,得了解元。
他父亲顾建塘是扬州都督,依照规矩,他的子嗣不得在他治下参试。
扬州与苏州离得虽近,但实际上地域分区不同。
前者属于淮南道,后者属于江南道。
顾纵去苏州参试,合情合理。
消息传回,整个扬州都轰动了。
他才十六岁,又是扬州都督之子,多得是人登门贺喜。
说得逾越一些,在扬州地界上,甚至称得上是普天同庆。
顾建塘夫妇当然是高兴的,只是那高兴当中,又不免掺杂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郁卒。
那时候公孙照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有些讶异。
当她从书院回去的时候,她阿娘兴奋当中带着点忐忑地告诉她:“顾家设宴庆贺顾三郎得了解元,居然给我们也下了帖子,叫我们也去呢。”
又有些庆幸地说:“我看顾夫人专程打发了陪嫁的陪房过来,说话也和颜悦色的,跟之前那位都督夫人不一样,应该不是难相处的人。”
公孙照怔怔地看着那张请帖,忽然间想到了近两个月前,顾纵跟她说的那句话。
公孙照,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
现下回头再想,这些过往,都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但顾纵的脸孔,即便是到了梦里,却也仍旧很清晰。
她其实很感激他。
感激他改变了自己母女三人的生活。
感激他让阿娘不再像从前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提提也不用像她从前一样,小小年纪,出门交际的时候,就要谨慎地看人脸色。
那段婚姻使她得到的,跟使他失去的一样多。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居然也有人做。
大概人生病的时候,真的会变得脆弱。
公孙照感觉,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想起他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叫韦俊含这么一说,又感觉与他分别,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
韦俊含往后倾了倾身体,与她的脸孔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觑着她的脸色,不无警惕地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蹙着眉头,为了逗她,故意地露出一点担忧来:“你可别再回去找他,你走了,我怎么办?”
公孙照笑着斜了他一眼:“贫嘴。”
又问他:“今天朝上有发生什么吗?”
“有,当然有。”
韦俊含说:“今天在朝上,共工打眼一瞧,公孙女史怎么不在?天下那么多大事,都等着公孙女史来处置呢。”
“把他给气的啊,旁人怎么劝都没用,一头撞向不周山,把天柱给撞到了……”
公孙照给他揶揄得抓起他的手咬了一
口。
韦俊含“哎哟”一声,有点无奈地劝她:“朝上没什么事。”
“你也真是操心的命,既病了,就好好歇着,总想那些做什么?身子是自己的。”
公孙照说:“我喜欢有事情做。”
有事做的人,就有用。
有用的人,才能活得好。
想到这里,她自己也楞了一下。
或许她早就病了。
从前在扬州经历的种种,没有摧残她的肢体,可是摧残了她的心。
公孙照一心钻营,只想着往上爬。
她太害怕回到过去那种为人鱼肉,看人脸色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