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省得给他们挖坟了。 传信兵古怪道:“彻侯也这么做了。” 图德哥追问:“然后呢?” 传信兵:“然后辎重被烧,只剩两成。” 云达与一众护送武将出手合击地面,受波及土地仅下沉三四寸,并未如预期那般大范围塌陷。不仅如此,地下还爆发出一连串更猛烈的爆炸,猛火油从爆炸口喷薄四散,遇火即燃,火势覆盖内的辎重车尽数遭遇毒手。 地下根本没有伏兵! 剩下的两成也被猛火油烟雾侵袭。 也不知道能不能食用。 图德哥用了许久才勉强消化这个噩耗,柳观尚有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若只是猛火油怎么会爆炸?除了它,可还有别的?” 传信兵的回复无疑是让人失望的。 爆炸过于迅猛,现场被烧得不剩证据。 柳观怒极想骂人:“废物!” 不仅是骂护送不力的兵马,也在骂云达,被敌人阴了就算了,事后还查不到怎么被阴的,是准备重蹈覆辙?图德哥出声阻止她的过激言论,这话传云达耳中,自己都保不住柳观:“粮草只剩两成,人员死伤几何?” 相较于损失惨重的粮草,兵力倒是保存完好,救火不成便都以自保为上,仅有三百余人被爆炸波及、被大火焚烧丧命,剩下近千人都是轻度烧伤,损耗可以忽略不计。 图德哥听了头更大。 粮草没了,吃饭的嘴多了。 他沉声问柳观:“还有几日?” 柳观知道他担心什么:“五日。” 五日内再不解决粮草问题,建立安全粮线,射星关就要面临弹尽粮绝的绝境局面。 届时,不得不撤退。 图德哥淡声道:“不能撤退。” 一旦从射星关撤退了,攻打射星关攒下的士气就要腰斩,云达这个二十等彻侯不好使唤,龚骋这个十八等大庶长又性格拧巴。不能将筹码都压在这俩不靠谱的东西身上。 柳观下意识开口:“可是粮草……” 一下子对上图德哥冰冷眼神,她噤声。 图德哥:“下批粮草送达至少十日后……你能保证这些粮草不会再被康国截杀?” 良久,柳观垂下双眸:“臣知道了。” 粮食紧缺,就要砍掉不必要的开支。 不是削减,是砍掉。 节流有了,还要开源。 时间一晃又是两日。 鲜于坚二人时不时能听到外头集结兵马出关的动静,只是从射星关愈来愈压抑凝重的气氛来看,估计没讨到便宜。端起饭碗,他幸灾乐祸道:“现在就看谁沉得住气。” 北漠这会儿处境尴尬。 粮草供应不上,急得屁股着火。 不肯从射星关撤走,但也不能窝在关内干耗时间,派出部分兵力去抓康国兵马——派出人多了,怕康国趁机偷射星关,但派出去的兵马少了,又撼动不了对方。不仅如此,康国这边也开始肆意玩弄着北漠心态。 比泥鳅还滑不留手,大老远就逃。 康国逃,北漠追。 如今只剩后者插翅难飞。 云策经过几日调养已经缓过气。 勉强能坐起身,用伤势较轻的手拿筷子进食:“这叫风水轮流转,此前北漠……” 他刚夹了一筷子要送进嘴里。 鲜于坚出手如雷霆,打掉他筷子。 粗糙麦饭洒在被褥之上。 云策好脾气道:“怎么了?” 鲜于坚神色阴冷地从自己碗中夹出一块小小的肉,这块肉的颜色有些深,皮肉连着一小截骨头。云策仅一眼便认出这是什么。 这是一块人骨。 还是一块脚趾骨。 云策默默将被褥上的麦饭拨开。 叹气道:“这都开始掺杂人脯了吗?” 人脯代粮在乱世不算少见。 云策早年下山游历,人吃人的场景看得多了,不管是什么地方发生饥荒,免不了易子而食,甚至是掘坟盗尸以充饥。饥民饿死在路边,刚咽气就有一群形似豺狼的人扑上来。 ? 如?您?访?问?的?网?址?发?B?u?页?不?是?ì????ū???è?n????〇???????????????则?为?屾?寨?站?点 遍地白骨,生灵哭嚎。 但,云策仍是想不通。 “北漠还不到这一步吧?” 明明只要从射星关撤离就行。 鲜于坚对此并不意外。 “上了桌的赌徒是不会轻易下来的。” 从食物中发现人体组织,师兄弟二人说什么也不会再吃了。鲜于坚想办法另外弄点吃的,却撞见站在外面的师父云达。他微微颔首,那一声“师父”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云达:“来看你师兄。” 言外之意,鲜于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 屋内只剩师徒二人,云策平静看着云达,尽管后者表情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对方心情很差。于是乎,他想火上浇油。 “明明可以二选一的情况下,却选择以人脯代粮,师父还觉得北漠有资格吗?”云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若是记得不错,射星关内并无康国俘虏,这些人脯从何而来?” “老?” “弱?” “病?” “残?” 云策一字一顿,一字一问。 “何时会轮到徒儿呢?这身修为你收回去了,这条命还留着,这一身的血肉也是你养起来的。若能以身制粮,有幸出现在老师的食案上,这一世也算是彻底偿还了吧?” 第1020章 北漠汉尼拔(下) “徒儿血肉烹成的肉糜羹,会是什么滋味?”云策语气平静,听不出他话中肉糜羹食材原料是他自己,“来日可告知泉下。” “阿策。”云达没想到一直安静寡言的徒弟也有伶牙利嘴的一面,语气隐含警告。 云策哪里会乖乖听话? 横竖光脚不怕穿鞋。 他现在死都不怕! “你说以战止战,徒儿很赞同——不听话的人,就好比胡乱生长的潦草枝丫,只有将它们修剪干净,省出来的养料才能让树苗长成参天大树,有能力在密林间争夺立锥之地。但你看看碗里盛的是什么!在师父看来,食尽同类、人脯代粮也是必经之路吗?” “你说兵强马壮即可称王称霸,问北漠为何不行?答案不就在这只碗里面?打天下是没有不死人的,但甚少见吃自己人去打天下的!今日为了射星关能吃伤兵,吃老弱病残,来日还会用什么借口去吃其他人?北漠是为大义而战吗?分明是为了贪婪野心!” “而你——” 云策罕见情绪激动,身躯往前微倾。 掷地有声道:“本末倒置、拗曲作直!” 明明说着诛心之言,云策反而先红了眼眶,清泪滑落,颓丧地跪伏榻上,泣声道:“师父!回头吧!若真只是为了向公西一族报百年困守之仇,师门上下无人不响应!” 云达之于自己,如师如父。 从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