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段宇在外面的花园坐着。 此时已经是春天,风卷着花园里的植物和泥土腥气,混合在一起,透着生机。 段飞抽完一根烟,开口说:“今天爸对着我喊你的名字。” 段宇心里也难受,喊了一声哥。 段飞弹了弹烟灰,笑着道:“爸妈从小就更偏爱你,可能因为你来得晚,来得不容易。” “也很爱你。”段宇只能这么说,但他很清楚,他是那个既得利益者,是被偏爱的幼子,说什么都显得在释放优越,“我们是家人,哥。” 段飞仰头看天,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段宇发现他鬓角竟然有了几根银丝,“我当然知道,他们也很爱我。” “小宇,多陪陪妈,她总是牵挂你。”段飞又说,他看着段宇,语重心长,“我已经成家立业,和杨卉即便最初没有爱,这么多年也有了感情,她是我的亲人,我孩子的母亲,而你一直一个人,妈才那么担心。” 段宇不语,看着段飞。 他想起一件事,他五年前刚刚滑雪出事,躺在医院有了意识,却发现失明。 杨云心每天哭,段飞不让她来医院,某天段宇在洗手间,无意听到段飞和主治医生的对话。 他说,如果是需要更换器官的情况,他愿意捐眼角膜给段宇。 “小宇是我妈的心头肉,他不能瞎了。”段飞是这么和钱深说的。 段宇当时什么也看不见,靠在洗手间的门后哭了。 好在后来医生确认,段宇只是压迫神经导致的暂时失明。 “哥,南美那个项目成了。”段宇突然说,“头批货也已经交付了。” 段飞点头,露出赞许的表情,“嗯,董事会非常认可,你在海外的功劳很亮眼,这件事也是爸当年心里一个念想,这五年下来,你已经走得很稳,老张是不是说,政府那边还要给你颁奖?” “是,有人联系来了。”段宇回答,“六月有个外交商务活动,他们想要我作为代表出席,因为这一次我们品牌在海外成绩很好,顺便颁个奖。” 段飞显得很满意。 “哥。”段宇却没有立刻结束话题,“以后让嫂子别给我介绍对象了。” 段飞一愣,看着段宇,弟弟的表情变得很认真,仿佛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定。 “你有喜欢的人了?”段飞试探问。 “是。”段宇坚定回答。 “是爸妈会伤心的对象吗?”段飞并不蠢,这些年哪怕刻意忽视,也能看出段宇的取向。 段宇神情严肃,他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我想,爸妈只希望我们幸福健康,就像我们也这么希望他们。” “那可没有,你那时候逃课不考试,爸知道了不是把你打得嗷嗷哭。”段飞笑说。 段宇跟着笑。 远处不知道哪里的野猫在叫,春天的气息越发浓烈,段飞不再继续抽烟,陷入了沉思。 段宇起身准备离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住脚步,看向了自己的哥哥说:“我会好好和妈说的。” 段飞顿然,立即明白他在说什么,段宇决定和家里人出柜了。 段飞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我认识吗?” 哥哥很聪明,和段宇一样聪明。 段宇站在花园侧面,靠近大门的台阶,和哥哥隔着一些距离,想起自己曾立下的誓言。 他的确可以任意妄为,做不顾一切为了爱要死要活的少爷,可他更希望自己有担当一些。 无论是对家里人、还是对爱的人,即便有些事看起来令人匪夷所思,可段宇相信时间会证明许多。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页?不?是?ǐ????μ???é?n??????②????????????则?为????寨?佔?点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段宇只是说。 段飞摇了摇头,他有些累了,摆手道:“你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还会怕我伤害他?我只是——是因为爸的事你才决定说?” “不是,是因为时机到了。” 五年前,段宇失明的那段时间,一蹶不振,杨云心一度急得住进医院。 后来却不知为何,自某天开始,段宇说自己记性变得很差。 段飞在他看不见时,换掉他的手机,丢掉他家里一切和许嘉臣有关的东西。 再后来,段宇没有提起过许嘉臣这个人,段飞故意聊起,段宇却仿佛听到陌生人名字。 医生说这可能是神经被压迫,出现的断片记忆紊乱。 “哥。”段宇深吸一口气。 五年后,他再次面对段飞剖开自己的真心。 “我要和许嘉臣在一起。” 段飞先是震惊,最后又无奈到苦笑出来。 段宇在他心里,这些年变得很不一样,杀伐果断,性格也更加强势冷静,他原以为段宇是真的不记得了。 “段宇,你竟然骗了我这么多年。” “一开始是真的,后来记起来就将错就错了。”段宇自嘲说,“哥,我当时看不见,真怕你因为这个杀了许嘉臣。“ 的确最初那一阵,段宇记忆出现问题,断断续续记不住以前的事,连郑凡都没立刻认出来。 现在回想,段宇也不明白,为何当初会那样想。 他只是紧张,怕因为自己受伤的事,段飞真做点什么,毕竟段飞那么在意他。 “你怨我当年拿生意逼他。”段飞道。 段宇摇了摇头,“不,哥,我不怨任何人,只是—。” 段宇顿了顿,他捏紧了拳头。 “我做到了所有当初对你和爸爸的承诺。”他眼底闪烁,却也不像是泪,“现在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了吗?” 段飞愣了几秒,听着弟弟的这番话,最终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段宇独自开车回家。 the CROWN的房子是顶层公寓,六间卧室里,有一间段宇很少进去。 今晚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最靠里那间的门。 这间卧室不算很大,摆放着一些陈年旧物,有段宇曾经用过的雪板、瑞士比赛的奖杯,还有几台昂贵的CD机,以及一整面墙的CD。 侧面的柜子上,放着两张黑胶唱片。 这两张唱片早已绝版,段宇五年前从国外代购那边高价买下,另一边是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张拍立得。 瑞士的雪顶酒店私人雪山。 工作人员给段宇和许嘉臣拍的,原本也不多的合照只剩下这一张。 角落里,摆放着一个长长的雪板包。 段宇走过去拿起,放在了中间的置物台,里面是一块极光银色的碳钎维单板,某个雪具品牌几年前的款式,现在已经过时。 角落里刻着一个小小的手写体Yu。 段宇的手轻轻拂过那个刻印。 五年前的许多细节,事实上已经模糊,他为数不多能记住的,是一些情感太过强烈的瞬间。 段宇的确想过,是不是应该在能看到的下一秒,就去找许嘉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