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凌无非不住锤着掌心,来回踱步道,“以星遥的身手,即便遇上难以对付的高手,脱身也不难。只怕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也就是说,来人非同小可?”萧楚瑜道,“会不会是落月坞的杀手?”
“叶惊寒的本事虽高,却擒不住她。”凌无非越是说着,神色越发凝重,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用了些手段,”凌无非道,“星遥涉世不深,阅历不足,难免遭人暗算。”
萧楚瑜脸色大变,话音顿时失去了平衡:“如此说来,玉涵岂非……”
“至少可以确认,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人。”凌无非道,“否则动静太大,早就被人看见了。”
“那我不明白,”萧楚瑜道,“若是当初绑走玉涵的人所为,他们分明能够亲自动手,又为何要雇落月坞行事?”
凌无非听罢蹙眉,摇头不言。半晌,方开口道:“我先送你回去。在我找到她们之前,你最好不要一个人离开鸣风堂。”
太阳落山以后,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
荒芜了许久的破庙里,燃着一堆篝火。叶惊寒坐在火堆旁,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躺在一侧的沈星遥,默不作声将手里的枯枝折成一段段,丢进火堆。
树枝在篝火中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沈星遥嗅着隐隐约约的灰尘气息,轻咳了几声,缓缓睁开双眼。
她余光瞥见叶惊寒,立刻站起身来,退后半步,警惕问道:“怎么是你?玉涵呢?”
“不在这里。”叶惊寒不紧不慢道。
“我昏倒以后的事,你应当都看到了。”沈星遥冷下脸色,问道,“玉涵去了何处?”
叶惊寒听到这话,手中动作略略一顿,随即抬眼朝她望去,淡淡道:“原来你不傻。”
“我对她不设防,只是因为我和她之间没有利益牵扯。”沈星遥冷冷道,“不过,你就不一样了——”
最后一句话,她加重了口气,盯住叶惊寒的眸子,一字一句问道:“足下把我绑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你觉得呢?”叶惊寒似笑非笑。
“有病。”沈星遥翻了个白眼,直接从他身旁绕开往门外走去。
“你要走了?”叶惊寒继续俯身拾起新柴,拨弄着火中燃烧的枯枝,饶有兴味道。
“就这么走了,还怎么追踪陈玉涵?”沈星遥话音清冷,“你若是觉得戏耍人很好玩,不妨多试几次。”
“你喜欢?”
“常来常往,我才能找到机会杀了你。”沈星遥嗤之以鼻。
“我以为,你不会杀人。”叶惊寒波澜不惊。
“那只是现在,以后可未必。”
沈星遥站在破庙门前,迎着风伸出一只手,闭目感受着风向。
郊野风物,大多相似,能够辨认方向的,只有树冠、树桩年轮或是风向。
她自小在山中长大,昆仑山巅长年积雪覆盖,寸草不生,因此对她而言,最为了解的便是风,除却朝向,甚至是温度,当中微末的区别,她都能够感知得到。
江南冬夜,刺骨的风裹挟着细密的水汽,一丝丝钻进她的袖口与衣领。
叶惊寒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眉心渐渐沉了下去。
陷入沉思的沈星遥,对此全然不觉。
“躲不过便用这种手段,真是无耻至极。”
“你说我下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下山到现在,没有一件事能找到确切的线索,什么都毫无头绪,对恩怨过往,人情世故,都一无所知,空有这一身武功,却什么事办不成,你说这有什么用?”
“在山上生活了那么多年,如今却没有一样本事能用得上,觉得自己没用……”
连日以来,一幕幕吃亏上当的情形,在她脑中回溯。良久,沈星遥方缓缓睁眼,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忽然苦笑出声,摇了摇头。
殊不知与此同时,凌无非也在金陵城内搜寻着她的下落。
他虽看着还算冷静,内心却压着一团火,几欲疯癫。
他曾在琼山派禁地亲口对她承诺,此生必将竭尽所能护她周全,如今却因为一时的擦肩,与她失之交臂。
内疚、悔恨与担忧交杂一处,堆积在心头,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临近年关,东街的铺子还未入夜便陆续关了门,羽衣坊也不例外。
凌无非在铺子的屋顶上找到了沈星遥的鞋印——她脚上的白缎软靴,鞋底刻有兰花图案,从足印可辨认。
毕竟寻常人也不会闲着没事上房顶。
他大致猜出了白日二人离开铺子前的情形,可过了这大半日的工夫,街头人来人往,即便有什么痕迹,也都已被掩盖。
凌无非几乎不抱希望走进一旁的巷子里,却发现角落里的一堆干草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烁着光泽,俯身仔细查看,才发现草垛里躺着一颗银珠子,隐约有些眼熟,似乎是从饰物上掉下来的零碎。
沈星遥行走江湖,除了最简单的银簪、木簪,几乎不戴任何首饰。
不是沈星遥的,难道是从陈玉涵的首饰上掉下来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