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请出宫,宴语跟着我一起来到感业寺。
我曾问,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她,在宫里吃香喝辣不好么。
“要不是你,我才不想待在宫里呢。”她抱着牡丹花盆再次强调,“小才人,只有你和我是有渊原的,我为你而来。”
她这话说过很多次,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我不是一个无宠出宫的小才人,而是铸名青史的金铁券。
我成了一个有花神庇佑的尼姑。
李治每月命人送供佛的香花来,宴语施法让那些花常开不败。
“难怪你没选李承乾和李泰,”她手一点,佛前的花朵们更娇艳了,“小才人呀,你的命运里,他比他们都好。但我看见了,他会亲手打碎你最爱的玉梳。”
徐慧死后,管春秋来寻过我。
“原来你在这。”他还是那样无惧一切,“难怪贤妃遗言要来这里。”
我没告诉他离宫祈福之事,此时见他找来,居然有些愧疚和感动。
我已不再是内帷女官,他便不再教我看禁书,而是教我下棋。
最开始,他告诉我:「方若棋局,圆若棋子,棋盘同样装着天地经纬。」
后来,他又教我:「动若棋生,静若棋死,对弈就是掌握生死,当杀伐果敢。」
他的棋风往往杀的我一盘无剩子。
他在我丧气时耐心教导:“阿照,你是我的徒弟。未来有人与你作对,你就抓住一切机会除掉他,像我曾教你的训马论那样。”
宴语对他没有好感,他一来,她就要躲到树上的鸟窝里,抱着猫冷笑:“抱一把破剑,真把自己当剑仙了。”
我不解,“你不喜欢管先生?为什么?”
宴语皱眉,“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难道你很喜欢他?”
我答不上来,毕竟管春秋是我师父,教了我许多旁人不会教的道理。
宴语小脸绷得紧紧,“这个人心机深沉散布谣言,曾诱使李淳风作谶害你,他有什么资格插手这些事?如果不是我快一步,你早就……”
“小徒弟。”门外有人敲门。
宴语霎时间消失,我望着推门而入的管春秋,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