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雀娘的房,明光书肆的小道消息不是假的。 “不急,你们先出去,过些时你和萍亭进屋寻我。” 姬时语端坐在书案前,稍颔了首,便命两个丫鬟退下,带上屋门。 室内顿时寂静无声,姬时语研磨,提笔飞速开始在纸上落笔。 前世她写过江曜的往事,触犯他因果未了,并在无意之间连累了江曜的平生。 重活一世,打姬时语重回十岁那年起,她便下过一个决心。 她的话本再不触碰任何人的因果。 但是今日,这一道劫,她注定要破了。 胡丰汕满嘴喷粪,姬时语疾首蹙额。 不论如何,她都饶恕不了他。 整整三个时辰,姬时语未挪动过一步。 屋门安静如初,萍亭和萍柳候在外头,两人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日落,眼瞅着要到晚膳的时候,萍亭推了萍柳一把,眼神示意她去敲门。 在这时,那扇隔扇门被姬时语推开了。 “哎哟,累人呐……” 姬时语累的脸蛋都染了红,衣衫不平整,衣袖褶皱凌乱。 她伸了个懒腰,揉着酸痛的手臂,踱步舒展身子。 “萍亭,你拿上我写好的新话本,立马去一趟明光书肆。” 姬时语不忘吩咐道:“我要他们就今明两日抄写装册,将话本售卖出去,越快越好。” 萍亭没敢耽搁,收起纸张,提步便离了院。 …… W?a?n?g?址?F?a?布?页??????ǔ???è?n????0????5?.?c?ò?? 胡家上忠义侯府提亲,被舒氏连人带聘礼一并丢出了府,对此,姬雄武甚是满意。 就胡家那个长孙胡丰汕成日没个正形,别说他还只是兵部尚书胡老太爷的嫡孙,即便这人是弘文帝送来给姬雄武当小兵的,姬雄武都不乐意接手。 这小混球还敢肖想他的宝贝金疙瘩。 白日做梦呢? 姬雄武本没将这事放在心里,谁知隔日上过早朝,首辅大人魏召竟笑呵呵走来道了喜。 “听闻忠义侯府的大小姐婚期将至,忠义侯的小女儿亦是好事临近?侯爷可莫要忘了老夫啊,我要上姬家讨喜酒的。” “小女的什么好事?” 魏召不明所以,摸了把胡子,笑问:“不是胡老看上你的小女儿,有意为孙子讨个媳妇吗?” “此事绝无可能!” 姬雄武闻言,刚毅英武的脸庞霎时黑沉,他甩了首辅魏召的脸,转身拂袖下了朝。 可才走了几步,一身虎补红袍的江曜冒了出来,走近时喊了他:“侯爷。” “嗯,你要去五军都督府?” “是。” 姬雄武脸色不佳,但还是应了江曜,两人并行走了一步,江曜在旁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朝前方喊:“胡大人。” 姬雄武循着江曜目光看去,兵部尚书胡老太爷正站在两步远之地。 朱红宫墙明黄瓦片落下半边阴影,胡老太爷花白的胡子亦是暗暗沉沉。 “好巧啊。” 胡老太爷笑道:“姬侯爷,五军都督府的江大人。” “胡大人不回胡家,候在这儿做何?” “自然是有要事和侯爷一谈。” “我们两家,好像并无关系。” 姬雄武可没任何好话与胡老太爷一说。 “侯夫人不满意我家那孙儿,是哪里不满?” 胡老太爷眼中闪过阴毒的笑,很快他摆手扭了头,好似不经意地提及:“回头我让丰汕改正,定会改至侯爷和侯夫人满意。” “不必了,我们阿锁可高攀不起胡家。” 姬雄武黑着脸,毫不犹豫回绝。 “谁说的高攀不起?” 胡老太爷“欸”了一声,他走出墙边的暗色阴影,步入了日头之下。 冬日寒冷,他的声音瓮声瓮气。 “我瞧着五小姐貌美如花,是个好的小娇娘,我们胡家很喜欢。” “胡大人,阿锁是我的女儿,你敢动她,便是和我们整个忠义侯府为敌,你想清楚了。” 为姬时语,姬雄武态度一向坚决,冲着胡老太爷,他佛然而怒:“阿锁不愿意嫁的人,冒着掉脑袋的险,我也会让陛下拂了婚事。你们胡家,尤其是你,胆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我绝不轻饶!” “好,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胡老太爷笑着点头,他背过手便就这么在姬雄武和江曜目光中,步履不停地出了那道朱红宫门。 江曜沉下脸,一双狐狸眼阴冷冷的。 姬雄武更是竖眉嗔目,黝黑的脸宛如煤炭。 “侯爷,胡家欺人太甚,我……” 江曜切齿,杀气四溢,抑制不住。 “云让。” 姬雄武蹙眉,高大威猛的忠义侯一道眼神下来,江曜霎时收敛了杀气。 就听姬雄武说:“你先去五军都督府,不要误了正事。” 江曜翻身骑上马,他再未多言,调转马头,眉宇阴郁地往五军都督府而去。 一刻钟后,江曜入了五军都督府的主院。 早在听到胡家派人前往忠义侯府求娶姬时语,江曜便动了要杀胡丰汕的念头。 只是胡家毕竟是兵部尚书府,府邸庞大,他不便进入。 还不等盘算出如何下手,便受了胡老太爷下朝当面的挑衅。 胡家人竟敢这么对待他的小姑娘。 该杀。 江曜的杀念涌上了头,他手指躁动,心绪仍旧不宁。 想要摸上自己腰间的长刀,只是一刹那。 手指触及刀柄的绿宝石,腕骨起了凉意。 是右手手腕系着的那株粉色珠串。 坠落而下的玉牌微凉,轻晃打在了江曜的腕骨,他恍惚惊醒。 五年前姬时语买给他的生辰礼。 除却上战场怕弄坏珠串,每日每夜,江曜都将此物戴在手腕。 多年下来,粉色岫玉珠串微微粗粝,摸起来不再光滑,可江曜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在珠子之上捻了捻。 好似小姑娘就在手边,甜笑着安抚于他。 他没忘记,姬时语总喜欢哄他。 “云让哥哥是我心中的小将军呢,英勇无双。” 她还喜欢教导他:“哥哥你要为君子,不可动邪念。” 江曜抬起手腕,手上珠串吊着的玉牌落在了眼前,“康乐”二字多年之下早已模糊不清。 “得回楚王府,才能娶阿锁。在此之前……” 仿佛姬时语便在眼前。 江曜轻柔地拨弄着珠子,像如此对待姬时语一样。 他狐狸眼一垂,凑过去无比轻缓地亲吻了一口玉牌,复而低声喃喃。 “阿锁,怎么可以呢?我不会让旁人娶了你的,想都别想。” 第89章 十一月初冬,寒风淅沥萧萧,连翩瑟瑟。 陈疾快步踏入五军都督府主院,怀中书册几欲抖落,被他一把抓住,猛塞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