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短短四个字,姬时语微微脸红,是害臊的,她垂首便补道。 “儿媳来为父王奉茶。” 楚王温和点点头,“好。” 灵犀识趣的自院外丫鬟手中接过端盘,将一杯热茶奉至姬时语的手边。 姬时语恭恭敬敬执起茶杯,便要在楚王身前弯下双膝,跪地行礼。 可突然,江曜攀住她下坠的腰肢,没让人跪下去。 姬时语讶然一顿,睨江曜道:“夫君?” 江曜并未望他,而是平静地看向楚王,他道:“父王,地上凉,阿锁身子骨本就弱,还是免了跪礼吧。” 楚王一双平和的眼便朝向江曜,端望了许久。 眼前这个亲生儿子,如白流一模一样的清冷,心中颇有主见,是他这个父亲也动摇不得。 为了迎娶姬时语过门,楚王费尽心思,甚至于不惜将自尊踩碎成七零八落。 终于还是将姬时语这个儿媳,迎入王府的大门。 他的儿媳姬时语一袭湘色短袄,其下绫锦海棠马面裙,发髻挽起,面容姣美明媚。 而如愿迎娶姬时语后的江曜,一改往日的墨色长袍。 他身穿一件月白流云纹锦袍,腰间玉带系有朱红的穗子,是为与他妻子那身湘色,相得益彰。 这对新婚璧人,眼神深切,彼此贴心。 光是端看望着,楚王便能感触到两人之间那股,不得被外人打破的情愫。 一刹那,令楚王想起已逝去的白流。 “曜儿得了倚玉之荣,也懂得该如何心疼妻子。” 楚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笑笑道:“罢了,时语不必跪着,将茶端来给父王吧。” “父王请。” 姬时语便上前弯腰福礼,手中那被热茶抬到了楚王身前。 楚王接过茶,轻抿了一口后,又朝身边的下人睇眼。 一张红封便塞入姬时语的手中,还不等姬时语惊诧,楚王已爽朗笑起来。 “时语既已嫁入王府,往后这儿便是你的家,不必多礼。平日我和曜儿的祖父不太出院,王府之大,上下还需得你这个楚王妃来打理。” 姬时语很是无可奈何。 她才请安奉茶,这执掌楚王府中馈的钥匙,便送到了她的手上。 楚王放权可是太早了些? 但已执了钥匙,姬时语便言笑谢道:“儿媳定会尽心尽力。” “那便再好不过。” “父王,儿媳还有一样物什想送给您。” 姬时语不忘让萍亭取来自己织做的一双软面护膝。 她自知绣活不精,思来想去给楚王不知送何物才好,后便起了心思做保暖的护膝。 “听夫君说,冬日父王膝盖生寒,日子也入了秋,近了冬季,这是儿媳的一番心意,还望父王收下。” 楚王与寻常人家不同,他此生本就没指望能喝到儿媳的热茶。 对江子墨,他生不起当父亲的心,自始至终便没上过心,更没想过盼望江子墨娶妻成亲。 可是后来,王府寻回江曜,楚王的心真活络起来。 而今他的儿媳姬时语,笑意盈盈的捧着一双护膝,送到他的手上。 这等被人体恤的心意,楚王备受感动。 “好,好,你有心了。” 因此,楚王望两个孩子的眼更是喜爱,便又当场摊开护膝往两处弯起的膝盖套了上去。 不大不小,正正好合适。 楚王生出笑容,又不住夸赞姬时语两句。 见楚王是真心喜爱,姬时语荡开轻笑,心头真也松口气。 在这时江曜搂紧她的腰,将人带到身侧,他同楚王说道:“父王,那我们先告退了,我和阿锁还要去拜见祖父。” “好,去吧。” 江曜便 领着姬时语退离了主院。 自老楚王退下爵位,交由楚王承袭之后,便从王府的东院搬离,住进了西院偏远的院子。 两人再度绕回游廊,脚面迈过木阶,姬时语踩上石子地,问江曜话。 “祖父为何要住在西院?” 青葱浓郁的绿树成荫,姬时语走过这片杏花林时,忽的想起春日来到王府参宴,曾见过的雪色如云,群芳争艳。 姬时语笑道:“怕不是祖父喜静,又喜花?” “你喜欢杏花?” 江曜顺着姬时语的眼看过去,再得了姬时语一句“不是”过后,他平缓解释道:“这片杏花林,我听说是我父王种植的,迄今已生长了二十多年。” “竟这样之久……楚王喜欢杏花?那我下回是可以投其所好了。” 姬时语还在默默低语,江曜握紧她的手,揉了几下,他又说:“喜欢杏花的是我母亲。” 这一下,换姬时语呆若木鸡。 “我早便知晓她极喜爱杏花的,小时候住在村里,记忆不多深刻。但依稀记得,有一回我的生辰,她不知上哪儿采了一捧杏花回来。只可惜还没等到杏花凋谢,她却死在了水里。” 江曜的眸子平静无波,好似这些往事从来与他无关。 话语却入姬时语的心,她的心无端密密麻麻的疼。 是心疼江曜那些年不为人知的苦日子,也是心疼他还那么小,脑中记住的。 竟会是那么一枝杏花。 “哥哥!” 姬时语再忍不住扑进江曜的怀里,她抱紧他的腰,小脸蹭上他的肩窝。 她因心疼他,眼角隐有泪,但还是埋头蹭蹭他,“夫君,往后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锁的这句话真动听啊。” “我才不是哄你,我是真心话,从前你流落在外的日子我无从陪伴,伯母那时身陨,你无能为力,任谁也无能为力。” “我娘身死,我早就坦然。” 江曜轻声道:“阿锁,你不必担心我的。” “我怎会不担心你?无人会不在意在乎之人的生死,没有人。” 姬时语说的大声,她伏趴在江曜的胸膛之上,听他胸腔的震动,却十分不平静。 “你非草木,那时候的你再年少,也早已能记事。你说你不记得,可那捧杏花,你说起来却那样清楚。” 江曜的浑身一震。 姬时语微有哽咽:“夫君,让我心疼心疼你,好吗?” 江曜有一瞬间的茫然。 为姬时语的话。 小姑娘很懂得他的心,短短一刹便察觉他情绪落于何方,又以她的法子,给予他无尽的温暖和抚慰。 江曜如何能不爱她? “当然,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子啊,死也是我的人。” 江曜固执地握住她的腰,将人抱的更紧,“这个世上,最配心疼我的,就是我的阿锁了。” “好。” 姬时语圈住江曜,是任他的双手禁锢住自己。 即使江曜嘴里说着怖人的话,要与她一同死去,也不罢休,可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