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参加校庆美展吗?」
然后我沉默了。
我承认,就在我完成自己的作品之后,希望自己能参加校庆美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而我也知道,如果我不为自己的成绩努力,也别想看到自己的作品在美展中展出。
照理来说,像潘暘这样成绩优异又逻辑清晰的人,要他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帮我把弱科补强并不是件难事。而且他又这么努力地教我,只要我照着这样的步调跟上大家的脚步,徐秃头大概会答应让我的作品在美展中展出。
但问题就在这里——只要一想到徐秃头看着我跟潘暘握手时,脸上那副计画通的得逞表情,我就不爽到快要爆炸!
凭什么擅自替学生铺好路,决定我们该往哪走、该做什么,最后还要摆出一副「我这都是为你好」的慈悲样?这根本是在扼杀学生的自主意识与独立思考能力!
这叫本末倒置,我绝对不能成为这种教育悲剧的共犯,更不能对这种揠苗助长的行为低头!
「如果你不想参加美展,念书也让你这么不开心的话,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见我久久没有回应,潘暘再次开口。
「你干嘛这样说啦……我只是、就是觉得……他拿着我参展的资格当作逼我念书的筹码,让我很不甘心而已。」
看着他的侧脸,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糟蹋人心了。
这几个礼拜来,潘暘每天下课自动自发地坐在我身边替我解题,从数学到英文,一科不差地用心讲解。
明明跟我一样,只是因为刚好来到教师办公室就被徐秃头指派工作,虽然嘴上说能替自己熟悉题型,但其实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消耗的事吧。
而我却拿一张四十分的英文考卷回报给他。
「我是认真的。」他转过头,神色在夕阳馀暉中竟不知不觉温柔了下来,「骆棠,你有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咿!你、你什么意思?」我瞬间往后撤。这不会是在告白吧?
「你可能不知道,你在画画的时候会露出毫不掩饰、很真诚的笑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摆着一张苦瓜脸。」
我有没有说过,他在说话时嘴角会自然地微微扬起?彷彿每句话都掺了一丝丝笑意。
「如果你想参加美展,我会继续帮你复习。但同时,你必须自己努力。」
他此刻正是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原本那个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从我的脑海里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外公家里养的那头、身上长着斑的小猪。牠并没有刻意要朝我笑,可嘴角却自然而然地微微上扬着,就跟潘暘一样。
好有亲切感。
「潘暘同学,那我想再问最后一次。」我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你当初答应徐秃头帮我,真的只是因为自己也想要熟悉题型而已吗?」
这次换他沉默了。他眼睫微垂,褐色的睫影在卧蚕处投下长长的轮廓。
也许这个问题问得不是时候。
也许那个一闪而过的、觉得他愿意认真执行这个任务的理由,并没那么单纯的念头,真的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我想在校庆美展看到你的作品。」正当我准备放弃追问时,他开口了,「想看到你再那样开心地笑一次。」
在那短短几秒内,我试图在脑海里翻遍开学以来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碎片。我说过了,在徐秃头把我们强行凑在一起之前,我对潘暘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既然如此,什么叫「再那样开心地笑一次」?
且不论他之前到底是在哪里看过我的作品,或是撞见过我画画的模样,明明我只是因为无聊才随手涂鸦,他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连我自己都未曾觉察过的笑容。
而最让我震撼的是,他甚至似乎比我本人,还要珍视我的作品。
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
……但儘管如此,被人在意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于是我深吸口气。
「我想参加校庆美展。我想证明给徐秃头看,我只是不想读书,不是不能读书。」
「那我就期待美展那天,能看到你的作品了。」
终于,我们两个笑了。
我抬起手,并试着把同学这两个字拿掉,说:「请多多指教,潘暘。」
「多多指教,骆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