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上的液态银与珍珠贝母呈半透明状,底部蜿蜒的蓝色曲线宛如珊瑚礁,整体画面像是海底的抽象派作品,或许是艺术墙的一隅。 指尖将图片再放大些,忽得瞧见右下角好像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乍看上去像某只小动物的脑袋,正想定睛细瞧,红灯却在此刻转绿。 邵之莺将手机搁置一旁,认真驾车。 等车子驶入邵家车库,泊好后再度拿起手机,早已将对那副抽象派美术作品的短暂兴趣弃之脑后。 她退出组群前,顺手添加了宋鹤年的名片。 添加信息发送成功那秒,有一刹的迟疑,但随后便稳定了心神。 以宋祈年目前的态度,只怕连分手都要粘皮带骨,她最顾忌也最厌烦就是这种状况,必要时恐怕需要求助于他大哥。 那晚两人在剑击馆交手后,宋鹤年主动提出有棘手问题可找他解决。 虽则她很清楚他的意思是——为了保障两家顺利缔结姻亲,合理范畴的问题可以找他。 她如果拿分手的遗留问题叨扰他,大概算是偷换概念? 但管他呢,她现在是人见人嘲的绿发人士,自顾不暇,没法顾虑宋家每个人的心情。 宋祈年回到宋园是翌日清晨。 清早五点五十多分,恰逢拂晓,天色已朦朦亮了。 这个时间连佣人都还没上工,他进门时动作放轻,不想打扰他人休息。 德鲁士黑岩门板紧阖,智能门锁随之关闭。 宋祈年径直往电梯的方向走,却在经过正厅时愣在原地。 “哥?” 他一宿没睡,嗓音沙哑,俨然很意外这个点在一楼正客厅见到宋鹤年。 虽然大哥一向作息规律,但这个时间他应该正进行有氧晨健,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 “坐。”兄长的声音深沉而勃郁,透着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位者气魄。 近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他没休息好,精神疲惫,大脑也相应迟缓。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挪了过去,规矩地坐在大哥斜对面,俨然一个温顺听话的弟弟。 宋家支持环保事业,宋园也相应注重节能,夜里只保留壁灯,像是一楼正厅的吊灯,要等管家上班才会统一打开。 眼下光线偏暗,仅靠双面落地玻璃外熹微的晨光。 真皮沙发正中的男人只着黑色晨袍,修长遒劲的指骨间罕见地燃着一支深褐色雪茄。 没记错的话,大哥两年前就戒烟了。 宋祈年大脑有些混沌,隐隐有不妙的预感,但又不很确定,只愈发惴惴不安,像个犯了错的中三生,坐姿愈渐端正。 宋鹤年握持雪茄,眉目间不见戾色,但周身阴翳的气息非比寻常。 一缕灰白的烟雾随着他的吞吐被匀缓吁出。 特供雪茄足够名贵,前调是雪松木和豆蔻香,没有分毫刺鼻的焦油味,后调更是馥郁的黑巧克力醇香。 分明是舒缓凝神的气味,但宋祈年却紧张得冷汗涔涔。 他终是沉不住气:“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亚马逊绿奢石地面静得落针可闻。 不逾半分钟的光景,宋祈年却感觉比半个钟还漫长。 半晌,宋鹤年总算有了点反应。 他缓缓掀起眼皮,冷淡睨了胞弟一眼,深邃的瞳底没有任何温度,四周鸦默雀静,只见他腕骨微抬,将那支仅燃了四分之三的雪茄搁置在水晶烟缸旁。 “你系唔系好钟意劈腿?”(你很喜欢劈腿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静谧的空气中毫无预兆地落地。 宋祈年脑际嗡的一下,如遭重击。W?a?n?g?址?F?a?b?u?Y?e?????μ???e?n????〇?Ⅱ?5?.?????? 他狠狠打了个寒颤,本能立刻反驳:“冇,系媒体专登搞嘢,我根本唔中意梁小姐,我净系钟意之莺。” (没有,是媒体造谣,我根本就不喜欢梁小姐,我只爱之莺) 宋鹤年没搭腔,阴沉的眸只晦暗不明地扫了他一眼。 一刹间,宋祈年心乱如织,胸腔里充塞着各种复杂情绪。 沮丧,懊恼,悔恨交加,自惭形秽…… 从小到大,哥一直很疼他,虽然兄弟两人年岁差不算大,只有五岁,但宋鹤年确凿担得起长兄如父之责。 母亲生来温和宽宥,父亲的性格则截然相反。 严苛古板的父亲对他这个资质平庸、幼时甚至还有些顽劣的孩子并不寄予厚望。 这一层,宋祈年一直都心知肚明。 大哥才是父亲最喜欢的孩子,一直都是。 但大哥始终待他温和,甚至在整个家族董事会均投票反对他将英竞上市的紧要关头,也是大哥力排众议帮他。 相较于父母长辈的评判,宋祈年更在乎兄长的认可。 这二十四年来,大哥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这是头一次。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愚蠢,错得彻底。 “哥,我明白自己的过错,我现在回房洗个澡就立马去邵家道歉,我一定会哄好之莺,不会再做令她伤心的事。” 他仓皇起身,走了几步,脚步又忽然顿住,转回头再次强调:“我真的很喜欢之莺,也很珍惜她,否则也不会请你当证婚人。我会调整对婚姻的态度,争取之莺的原谅,哥你再信我一次。” 古铜栗电梯门徐徐阖拢。 宋鹤年面无波澜,他薄唇微抿,背脊松弛地向后倚去,肃冷的黑眸透出莫测的意味。 邵之莺昨夜翻来覆去才入睡,好在睡得还算沉,醒来已经是中午。 昨晚被宋祈年放鸽子有些不快,但拿起手机慢半拍想起自己已经退出了宋家的家族群,心情反倒略有松快。 分手一事,大姐已经代她对全家人宣布了。 适逢午餐时间,邵公馆的餐厅再一次呈现出罕常情状。 除了大姐和中学生邵翊礼,全员人齐。 蓝翡翠长餐桌主位上,父亲邵秉沣的脸色阴郁,俨然是整宿没睡好的模样。 邵之莺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落座。 每个人不约而同地睇她两眼,但又都神色各异。 邵秉沣沉默地用餐,气压比宋祈年桃色新闻被曝光那日更沉些,也在邵之莺意料之内。 眼下应算是风浪初起,等联姻告吹一事被公布,邵氏的股票势必连跌数月。 邵之莺并不打算逃避责任,她受邵家养育之恩,踏入邵家十二年来,邵秉沣不曾亏待她。 单论为了支持她学琴,在全球范围内高薪礼聘名家、从不吝惜这一层,她就有责任报偿。 但眼下她刚结束一段四年的恋爱,仍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暂无心力回应太多,只微垂着颈默默用餐。 一桌六人各怀心事,气氛就这样暂时僵持着。 最终还是心直嘴快的邵二太率将敏感话题甩到了桌上。 “照我说,你们搞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