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陈允之将手放到了他的脊背上,宽大的手掌沿着脊骨轻轻抚摸。 陈允之闲聊似的开口:“今天去商场都买什么了?” 左林心道,下午陈允之果然看到他了,便说:“赵斐给他女朋友挑纪念日礼物,我跟着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东西。” 陈允之动作停顿了一秒,左林没在意,他就又接续上了。 “你呢?” 陈允之便说:“有个合作要谈。” 左林轻轻“哦”了一声,没有问陈允之为什么下午要装作没看到他。 他抱着陈允之说了很久的话,聊基金会的纪念日活动,聊今天中午见过的合作方,聊商场自己试戴过,又觉得不合适的腕表,还提到了吃饭时见到的二叔和方磊。 陈允之一直听着,除了说到最后一个话题时插了两句嘴,问了具体的经过,基本都在沉默地听他讲。 左林觉得陈允之好像还是有点不开心,跟平常面对他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很不同,可能是因为母亲的忌日,又想起了那些不太愉快的过往。 左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更用力地抱紧了陈允之,希望他不高兴的情绪消失得快一点。 聊天时,陈允之的手指移到他的脸上,指尖碰了碰他侧颊靠近耳朵的地方。 左林知道他在摸什么,昨天被琴弦崩到的那道红痕今天已经消了很多。 他说“没事了”,本身并没有多么在意,小时候跟着父亲生活,父亲送他去学琴,学习的第一周他就很倒霉地拉断了琴弦,被断掉的弦崩到了眼角,出了很多血。 比起来,昨天那一下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看着陈允之的眼睛,不自觉又想到了什么,笑说:“你还记得吗?我刚到陈家的那一年,你还帮我换过琴弦。” 左林来陈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已故母亲留下来的一把小提琴。 那把琴其实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左林在福利院待的那两年都没怎么用过,来到陈家后,陈赋才又为他请了专业的老师,重新捡了起来。 左林很有天赋,能够准确记忆和领悟到老师教授的每一个要点,学得还算顺利。 直到一个月后,他在学校受了欺负,为排练文艺汇演而带去学校的琴遭到了破坏,琴弦断了两根,琴弓也坏了。 左林伤心气愤,但也清楚一旦纠缠起来绝对没完,他又不想给陈赋添麻烦,就忍气吞声,谁也没有讲。 但陈允之跟他住在一起,他遇到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对方的眼。 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别墅的客厅里,换弦时,因为憋着气,手都在发抖。 那把琴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父亲生前很重视,交给他时,多次告诫他要小心对待。这些年他不管走到哪儿,琴都在他身边,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委屈,手抖到迟迟没能把琴弦插进弦轴的孔洞里。 期间,陈允之回来了一趟,他大概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他的琴夺了过去。 左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对他也有点警惕,走过去时,才发现,陈允之已经将新弦插了进去,动作熟练地换好了一根。 他不由得有些意外:“你还会换这个?” 陈允之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我妈妈也会拉小提琴,我见她换过。” 那是继陈允之丢掉他的礼物后,两人第一次交流,很简短,左林五味杂陈,除了一声“谢谢”,什么漂亮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的陈允之对他远比现在冷漠得多,连帮他的时候,脸都是臭着的,甚至很讽刺地反问左林为什么不还手,说明明陈赋那么喜欢他,哪怕真动起手来,陈赋也只会夸他有骨气。 左林一声不吭,完全不敢多说话,自动过滤掉他的语气,全当他是在关心。 他蹲在陈允之身边,看他续上新弦,和陈允之之间断掉的那座桥梁好像也被重新构建了起来。 陈允之很少听他拉琴,每次专业老师来家里,陈允之也总是躲着,不肯跟他待在一起。 但那天,琴修好后,左林试了试音,提出要拉琴给陈允之听的时候,陈允之也没有拒绝。 他选了一首新学的曲子,用了备用的琴弓,陈允之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但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天是周六,十一月底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没有清扫完的庄园还挂着白色的星星点点。 冷风从敞开的别墅大门灌进来,左林穿着宽松的白色针织毛衫,站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曲子很长,他拉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陈允之奇怪地问他:“怎么不继续了?” 左林说“有点冷”,他揉弦的手都要僵了。陈允之就很无语地站了起来,去把别墅门关上,却也没有再继续听,直接上了楼。 那件事在左林心里记了很久,之后每次拿起那把琴,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 小提琴的弦是消耗品,陈允之帮他换的那根只撑了不到四个月,断掉后,左林没舍得扔,当做纪念收藏了起来。 “那根琴弦,我到现在还留着。”左林这样说起来。 然而陈允之却好像对这部分记忆已经模糊了,沉默地望了他一会儿,很久后才短暂地笑了下,说:“是吗?” “嗯。” 陈允之有点心不在焉,但左林没有注意,靠在他怀里,过了会儿,又委婉地对他说:“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陈允之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低声说:“嗯,以后不抽了。” “……也不用,太累的话可以适当抽。” “没关系。”陈允之说,他低下头,找到左林的双唇,“你比烟管用。” 第14章 给我发信息都少了 陈允之再一次在他家里留宿,很单纯地抱着他睡了一宿。 原本陈允之穿着他特意买给对方的睡衣从浴室出来时,左林还有些绮念,但都抵不过感冒药的药效,最终还是窝在陈允之怀里,睡了很不错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陈允之又已经收拾好了,他的生物钟总是很准时,一年到头也不见有偷懒的那么一天。 左林原想给他做个早餐,但陈允之称今早还有比较重要的安排,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他,来不及再吃饭了。 左林便停住了下床的动作,缓缓地点了点头。陈允之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俯身吻了下他的脸颊,跟他告别离开了。 左林又跟着赵斐忙了几天,将活动方案完全制定下来后,移交给了执行部门。 这场活动比较隆重,总共要开三天时间,下设部门需要对用到的设备进行招标、采购,还要完善活动当天线上的导览和捐赠设施,统共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