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扶手上,隐约可见上面凸起的青筋。 左林没去看陈允之的脸,略微垂着眸,低声问:“这两天不是没什么工作吗?怎么又抽起烟来了?” 陈允之没有很快回答,沉默了有三四秒,才直白道:“我心情不好。” 这下,倒是左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其实应该问陈允之,明明已经得到了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东西,也高兴不起来吗? 但他没陈允之那样刻薄,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而或许是这几天见陈允之见得太多,他对于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激烈和抵触,只是充满了难言的苦涩和无奈。 十七岁他陪发烧的陈允之在医院打针,二十七岁仍旧如此。人没变,但心却变了,陈允之再靠向他的时候,他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放任自己对其产生任何心软的感受。 “最近几天都是晴天,路上也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不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吗?不如趁着这两天赶紧回去。”他还算平静地劝说。 然而陈允之却很明显不太高兴,语调瓮声瓮气:“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梅镇这边饮食和天气,本来就不利于胃病的恢复。”左林心里无奈,“你再待下去只会更加严重……况且你要捐助的东西也已经捐了,剩下的和专项基金有关的事,我们会把该汇总的资料都整理好,可以等回荣市再详细面——”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陈允之打断了他,认真反驳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些。” 左林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似乎也是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对面的两位老人也看了过来,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吵架,但顾忌着他们面生,也没插嘴说什么,只是后续的聊天声音降低了不少。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陈怀川,”陈允之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过了会儿,还是固执地将问题问出了口,“你也会说出让他快点走的话吗?” 不明白他怎么又扯到了这方面,左林不悦地皱起眉:“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陈允之脸色很差,但说出来的话仍旧头头是道,“你前脚刚走,他知道你来了这里以后,后脚就瞒着二叔也跑了过来。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吧?他肯定不会这样跟你说。” “要不是这几天下雪,你猜他会不会过来?” 左林没说话,想起曾经陈怀川给他打过的那个电话,发过的那些信息,一种没什么底气的心虚感从心底冒出来。 陈允之的视线还落在他的颊边,片刻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见的迟疑:“如果他追求你,你会答应他吗?” 左林先是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明明已经分手了,却还要理直气壮地管那么多。 而后又在心里想,他跟陈怀川当然不可能,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关系好是没错,但也仅仅止步于此。如果他真的能对堂哥产生什么歪心思,早就没有陈允之的什么事了。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否认,因为他想起了陈允之曾经说过的那些很刺耳和过分的话。 “选择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他说,搭在腿上虚握着的手心里,产生了一层因为室内温度太高而积攒起来的薄汗。 旁边,陈允之很久都没再出声。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左林的脸上,左林盯着地面上的某一点,知道他在看自己,却无法躲避,只能承受。 胸腔里涌出一点莫名其妙的紧张,左林暗讽自己没出息,时至今日,在陈允之面前撒谎仍旧有种会被看穿的没底气感。 又过了会儿,陈允之才收回视线,点了下头,声音又低又轻:“是。 “但要去哪儿,什么时候走,也是我的自由。” 那天过后,不知道陈允之是哪根筋不对,不管左林走到哪儿,几乎都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原本只在旅馆才会短暂碰面的陈允之开始变得阴魂不散,吃饭、工作,或是其他,对方总能找到不同的理由出现在左林面前。 旅馆老板的车坏掉后,他们没办法再兵分两路,工作进程被迫减缓。正在发愁该如何弥补前两天被耽误的进度时,陈允之却忽然横插一脚,告诉邓敏阿姨自己可以借车给他们,但作为这次合作方,他希望在他回到临市之前的这几天里,能够跟着基金会的步调,偶尔随着去走访。 他提出这个要求时,左林也在场,邓敏阿姨心有顾虑地看了左林一眼,表情有些犹豫,但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反驳。 之后的两天,他们一连去了五六个地方,陈允之几乎每次都在随行之列。 左林不跟他说话,但陈允之坐在身边,他的声音、他的味道,也还是一点一点试探着他的防线。 他面上不表露什么,心里却警钟大作,和陈允之无法避开的见面和相处让他难以清静,对方偶尔的示好,也让他无所适从。 而陈允之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和梅镇接待他们的吴支书也打通了关系。后面佳佳再来送一些特产或是小吃,也总会把陈允之给叫上。 这样过了大概三天的时间,基金会的任务到了收尾阶段,吴支书也终于忙完了手头工作,在家里正式招待了他们。 当时的陈允之就坐在左林对面的位置,平常应酬攒下的经验让他和吴支书的交谈充斥着浓郁的“相见恨晚”的味道。 左林也在他们的交流中大概知道了他们打通关系的经过。 ——先前接受过陈允之资助的那所小学的李校长偶然间跟吴支书说起了陈允之,提到了陈允之的捐赠意向,顺带又告诉了吴支书因前几天的大雪,目前对方仍暂住在梅镇旅馆里的经过。 梅镇相对闭塞,教育发展迟滞,能得到鸿泰这种级别企业的资助,很多棘手的问题也会缓解不少。 吴支书第一次见陈允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最近事情太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W?a?n?g?址?发?布?y?e???????ω?€?n?②?0???????.???ò?м “您太客气了。” 左林坐在对面,在吴支书将酒杯举起来时,看了过去。 陈允之表情有些犹豫,但估计也是不想驳对方的面子,在对方要跟他碰杯时,还是将酒杯也端了起来,象征性地喝了一点。 这种农家自酿的特产酒很烈,左林刚尝过,口感辛辣,平常喝不惯的人很难接受这种味道。 他多看了两眼,却见陈允之喝得面不改色,甚至放下酒杯后,神情仍很自然地跟对方交谈起来。 吴支书和他们聊了很多和工作有关的事,比如梅镇的发展,周边地区的情况,以及这些年自己在镇上工作时,经历的一些难以忘记的事,说到最后,他又感慨地再一次感谢了邓敏一行人的到来。 “听说陈总是在临市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