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得下去!我不在乎这些东西,我只想活着!”他笑容惨淡,狼狈不堪,黑色的灰和黄色的土混在衣服上,状似乞丐和流民。
他胸腔起伏不定,站在人群的不远处,大声喊道:“我才不在乎什么尊严,什么地位,我只想活下去!给我一口饭吃也好,不给我一口饭吃也好……我知道我一个人在荒野上过不下去的,求求你们了,把我带回去吧!”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企图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不信的话,你问汤姆。他清楚我是什么样子的人,对不对?虽然我做了很多被人看不起的事情,但是雨林温室基地的物资我一点都没有拿。”
“我胆子真的很小,我特别怕死,但凡会死的事情,我一个都不敢干……”他又哭又笑,脸上的黑灰被冲成一条一条的沟壑。
于颂秋也傻眼了,她根本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怂到这种地步。
她下意识地看向汤姆,汤姆犹犹豫豫地转了一圈,说:“他能升上去,也是因为他太怂了。”
“哎……”他痛苦地转回四人脚踏车上,不愿再看叶木榕,“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于颂秋看看汤姆,又看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叶木榕,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她兀自坐回四人脚踏车的副驾驶座上,让撬棍和黑荞麦快些上车,接着对叶易喊道:“你走前面,带路。”
叶易先是慌张,随后欣喜若狂。他老老实实地站在车前,一点一点往前走。
他走得冷汗直流,却丝毫不敢停下来,甚至恐惧着自己会不会记错路线,导致这车大人物不耐烦起来,干脆一炮轰死他。
就在他的正后方,一门来自双足机器人的炮筒始终指向他。
叶易见过这门炮——当时,双足机器人无情地停了下来,将一道纤细的激光送入同伴的背部。
自此之后,他的同伴再也没能站起来。
“大姐姐,那群人跟在我们后面哎?”黑荞麦趴在车后座的椅背上,看着黑漆漆的人们逐步跟随。
也不知怎么的,叶木榕居然又走在了最前面,成了带队的人。
他意志坚定,沉默寡言,像影子一样坠在离脚踏车数十米远的后方。
在他的身后,又隔了数十米的距离,余下的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凌乱而缓慢地簇成一团,却谁也不愿意掉队。
撬棍把着方向盘,朝着车外“呸”了一声:“这群人真不要脸,居然还敢跟着。老大,要不要我上去给他们几棍子?让他们滚远点?”
于颂秋闭目养神,摆摆手:“别管他们,我们先去把今天的目标完成掉。”
“好——叻。”撬棍点点头,用力踩起踏板来。
老大真不愧是老人,心肠真好,他想。
鼠族的新聚集地位于一条小溪的下游处,小溪距离树林不远,只相隔三公里不到。
四人脚踏车穿出茂密的树林,被骤然强烈的日光洗涤车身。
“真美啊……”
黑荞麦看着日光穿透树叶,在地上投影出一个又一个的光斑,忍不住赞叹起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景象,宛若小说书里的神仙住处。
叶易放慢脚步,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只好把头回到一半,说:“快到了,你看……?”
于颂秋把手搭在车架上,宣布道:“停车吧。”
四人脚踏车缓缓停下,叶易松了口气,也停了下来。
无论如何,他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找到了鼠族们的新聚集地,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众人纷纷下车,各司其职:
撬棍负责看车,顺便威震这群全身沾满黑灰的跟屁虫们;
黑荞麦负责展示自己曾经的鼠族身份,和聚集地的老大进行交流;
汤姆躲在于颂秋的背包中,一起跟着走进去,享受前排围观的vip待遇;
于颂秋则全力开展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既要说服鼠族加入荣光避难所,又不能让这群鼠族感觉自己是冤大头。
几个小时过去,任务总算完成,
于颂秋心满意足地看着鼠族们扛上自己的被褥铺盖,排成一条长龙,跟在四人脚踏车后。
“那个……等等,老大,头,我该怎么办啊!”见于颂秋等人打算打道回府,叶易匆匆拦在车前,问道,
于颂秋指指车后:“跟着呗,又没有赶你走。”
想了想,她又说:“这样好了,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负责盯住这群鼠族,如果有不少人掉队了,记得跑过来告诉我们一下。”
叶易露出死里逃生的喜悦神色,他连声感谢于颂秋的“慷慨和大度”,快步走向队伍中间。
于颂秋一路目送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鼠族中,缓慢地眨眨眼睛:难以想象……这群鼠族看见驱逐自己的人穿过队伍,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还往两边让了让。
脚踏车的车轮缓缓滚动,将泥地上的枯枝压折,发出“咔嚓”一声。
黑荞麦坐在后座上,见于颂秋依旧保持着惊讶的神色,便主动科普起来:“这些鼠族不会攻击避难所居民的……他们都是被好心人聚集起来的孤儿。”
“只有被赶出避难所的人,才敢对避难所居民们动手。”
于颂秋垂下眼皮,又朝远方望了望,这才回过头来,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我明白了。”她说,语气轻柔,“让我们回去吧。”
废土世界里的三观和地球上的三观截然不同,她暂时无力改变,只能努力适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