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昭昭之华 第150节</h1>
房中再无别人。
燕王的脚步声停在房中后,元羡便偏头看过来,说:“你这么快就来了?”
燕王这才走到北面窗边去,但是和元羡隔了半步距离,也看向袁家的宅子,说道:“阿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元羡说道:“我都还不知道集贤坊到底是怎么回事,自是也看不出袁家是怎么回事。”
虽然很多人会认为知道得越多,风险越大,不过元羡不这样认为,她认为只有掌握所有消息,才能对自己有利。这也是她很喜欢分析案情的原因。
燕王只见官差正在袁家宅中调查,袁宅中众人,男子都被集中到前院去了,女子被集中在后院主屋中,袁府正一片忙乱和慌乱。
元羡神色深沉,不时拧眉,她定然是对某些事不满。
燕王说道:“集贤坊的所有宅地在三名商人名下,伊水在集贤坊东西横穿而过,伊水之南的宅子在一名叫唐贤德的商人名下,伊水之北的两座宅子分别在周冲和鲁通这两名商人名下。但经过调查,伊水之北的两座宅子其实连通在一起,里面在原有水泽的基础上挖出了一个大湖,他们叫这湖集贤湖。这湖之前就存在,只是最近又挖深和扩大不少,湖上还有几座小岛,建有房屋。除了这湖与岛,还有院落房舍数十间,里面俨然一个秘密庄园。”
洛京设里坊,这个规划让很多想修大宅的权贵,限于里坊的规制,宅邸占半个坊、一个坊,的确有可能。这样的豪宅,在城西天街附近,自是很惹人注意的,例如,如今的王丞相,也是皇后的弟弟、太子的舅舅,王丞相府就占据了正平坊一大半。但是,像是集贤坊这种较为偏僻又是商人及低级官吏聚居的区域,修建这样大的宅院,就不会被过分关注。
元羡听燕王讲起这种原委,说道:“园中修建如此大湖,是想用作什么?不会是演练水军吧?”
“演练水军”自是不可能,元羡这话更像是一种戏谑。
燕王见她神色沉着,却讲谑语,不由松了口气,道:“不是演练水军,但也不是什么好营生。”
“那是什么?”元羡示意他赶紧讲。
燕王道:“湖中岛上和船中经营着夜市,贩卖人口、开着妓院、设着赌局,贩卖奇珍异宝,甚至可以明码标价购买人的性命以及各种秘闻。”
元羡听得皱眉,道:“这利益之大,谁在背后支持?”
燕王道:“从现在的调查看,会被牵扯进来的人可不少。只是买卖人口珍宝、设赌局,这些事,陛下尚能容忍,但是他们明码标价取人性命,甚至可以购买宫中、权贵等的秘闻,便绝不能饶恕。”
元羡“嗯”了一声,又问:“昨夜,即使在这里也能听到集贤坊里的打斗声,如果只是夜市,为何会有打斗?”
元羡其实觉得夜市的存在,是没有办法禁绝的,因为生活在里坊里的人,总有人在夜里是有需求的,人们总会偷偷摸摸出去,越是夜禁,有权力可以不遵守夜禁之人,就越是要使用这权力,而没有这种权力的人,则向往这种权力,或者挑战这种权力。
不过,修建大湖,形成码头,专门以船和岛为夜中市集,又贩卖不法,涉赌,就是大罪了。
燕王道:“要维持这种经营,可不容易,这夜市里聚集了数百人维护经营,又有买家带着仆人,昨夜在这夜市里,便有五六百人之众,发生打斗,再所难免。”
元羡道:“不是有人在此秘密屯兵想造反,陛下想来便不会震怒。”
燕王轻叹了一声道:“还不能下此结论。我们在里面也搜到了不少兵器。而且这湖形成码头,可以停靠数十艘战船,如果是在里面秘密藏着战船,运送士兵和武器,便也便利。”
元羡“唔”了一声,道:“既然集贤坊里是夜市,本来就是供人买卖,那宇文珀带着人去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里面那么大,那么多人,如果宇文珀等人已经遇险,尸首又被船只运走,其实也是有很大可能的,不过元羡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性。
燕王说道:“昨夜我们抓到了很多人,今日在审讯,我已经吩咐了他们,让都问问,是否见到了宇文珀等人。不过,到今日中午,都还没有人说见到过他们。是以,我认为他们机密行事,未被人发现,然后随着船只出了那集贤湖,去了别处。”
元羡轻轻蹙眉,道:“但已经一天多了,他们又是去了哪里,无论如何也该派人回来回报消息。”
燕王知道她担忧,便安慰道:“也许就回来了。我也安排了人沿着伊水去调查船只,会找到他们的。”
元羡“嗯”了一声,知道燕王只是安慰自己。
燕王想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道:“无论如何,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过分忧虑劳累了。”
元羡淡然说:“我没事。”
燕王知道元羡是劝不动的人,她要做什么,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只好又说:“怎么不见勉勉?”
元羡道:“她昨夜没有睡好,今日用了午膳,就一直在睡觉,现在都还没起呢,要是起了,见到你来,还不得拉着你玩闹。”
燕王说:“那我就等到她醒来,再陪她玩一会儿。”
元羡道:“太胡闹了,她是幼童,你可不是幼童了,不必陪她玩。再说,你来是有事吧?不以正事为重?”
燕王这才笑着“唔”了一声,说:“就是素月居这座宅子,之前的主人是一位姓谢的女商人。之前我们没有关注,都没留意到这宅子的原主人是女子。”
元羡不由一叹,道:“别说你,就是我,之前也没留意到。这宅子的设置,如此讨我喜欢,原来是因为它是由一名女户主设置。不过,这原主人是女子,又有什么问题?”
第111章
“这名叫谢斐的女子,据调查,是伊水上漕帮帮主肖弥生的外室,并一直男装为肖弥生管理部分生意,但这些事,都未对外公开。大约是两个月多前,肖弥生带着他的几个手下一起突然失踪了,谢斐在之后就出售了这座宅邸,后由阿姊买下了这宅邸。”
看来燕王受元羡所托,调查这宅子原来的主人的情况,他不仅极关注这件事,还自己将具体情况记住了。
元羡听后,问道:“这样一来,可能是谢斐知道肖弥生出事了,害怕自己也出事,就赶紧卖房离开了,或者是肖弥生的失踪就与谢斐有关,也可能是肖弥生自己偷偷躲起来,并让谢斐也卖房避开。”
这宅子的买卖过程,不管是谢斐,还是元羡,两人都没有出面,都是由奴婢出面办理的。是以当初买这宅子的仆人,因没见过这宅子的前主人,而没意识到她是女人。
燕王道:“谢斐之后也失踪了,不知道她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也出事了。”
元羡问:“这肖弥生、谢斐,甚至袁世忠,都与集贤坊里的事有关吗?”
燕王道:“据调查审问,这肖弥生和集贤坊里宅子的户主周冲,应该是同一人。在肖弥生失踪后,周冲这个身份,就由别的人顶替了。不过,周冲也只是为背后的贵人办事而已,袁世忠便是这贵人的监督者之一,他在集贤湖的产业里,也能分到一些好处,是以家中很富裕。”
元羡这下明白了,说:“这样一来,袁世忠的夫人龚
氏,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她可能也知道袁世忠为何会被杀,不然,袁世忠死后,她不该这样轻易就接受他的死亡,也不闹腾。”
燕王道:“大理寺、刑部、河南郡一起负责这个大案,总能查出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