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表面上欢喜,也许不会立刻去改她的志愿。但宁希不会把自己的未来?交给所谓的“也许”。 能以最小的代?价降低风险,才?是她唯一会做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傍晚的风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宁海骑车走在前头,蹬踏板的动作显得?沉重,自行车发出“咔嗒”的响声。他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眉头紧蹙,像是心里压着千言万语,却又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住。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宁希——想问这么大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跟家里说,想问上海大的学费不便宜,她的钱从哪里来?的,还想问她那辆簇新的自行车…… 宁海一直以为自己的侄女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温吞木讷。可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看似柔顺的侄女竟是一无所知。 宁希跟着宁海走进院子时,院子里淡淡的茶香夹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躺椅上坐着的老太太一手打着蒲扇,灰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起,边上搪瓷杯里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宁希并不意外?,从见到宁海开始,她就猜到宁海来?找她绝不是因为老太太生病这么简单。今日这场“鸿门宴”,她迟早是要?吃的,只是早做了?心理准备,内心依旧从容。 “你奶奶昨天知道你考上了?海大,激动得?晕了?过去,所以今天才?让你回来?看看。” 宁海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急促,像是找补,又像是心虚。 他自己也明白叫宁希回来?的理由有些牵强,还不等宁希开口,他便抢先抛出了?这个?借口,生怕自己再晚一步就被拆穿。 老太太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一动,手中蒲扇轻轻一顿。宁海又生怕穿帮,急忙补上一句:“妈,小希是真的考上海大了?,还是优秀学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一抹勉强的笑,笑纹僵硬,像是被人推着走一样。 老太太虽然耳背,但“考上海大”四?个?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亮了?亮,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没?读过书,对海大没?有太大的概念,但平日里从孙子孙女的嘴里偶尔听到一些,也知道海大是海城最了?不起的大学。 对于孙女考上海大这件事?,老太太显然是真心欢喜的。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久违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她虽然也喜欢宁芸,可总觉得?上艺校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心里多少瞧不上,只是碍于余慧的面子不曾表露。 如今宁希考上了?海大,在她看来?这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宁希毕竟也是她的子孙,这份荣光她自然也要?沾上一点。 “小希啊,你看看你,这都读了?两年?多了?,大伯才?知道这件喜事?,大伯这就去割两斤猪肉回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庆祝庆祝。” 宁海的话听起来?体面,声音却有些干巴巴的,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宁希轻轻应了?一声,神色淡淡,除了?客气礼貌,没?有别的什么情绪,她也没有跟宁海多说什么。 宁海离开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她和老太太两个?人。 老太太脸上的喜悦像是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展开来?,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过去两年?,宁希可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当初在村里我?就知道你是个?争气的姑娘,你小时候还老考第一名来?着,奶奶一直都知道你是聪明的,能考上海大奶奶也高?兴……” 老太太抓着宁希的手,干枯的掌心带着一点温度,脸上挂着笑意,那笑意让宁希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点刺眼。 老太太随即开始自夸,说自己当初把宁希从村里带出来是多么的不容易,那时候她老人家还天天送她去上学,语气里满是辛苦和情份。 宁希只是静静听着,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却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想要?搭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把原主从村里带出来?,不过是因为镇上的房子被老太太卖了?,原主无处可去罢了?。 她却只字不提当年原主父母留下的五千块被交到宁海夫妻手里的事?。老太太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语调温和,话里话外?尽是关照与付出。外头的人也都夸宁海夫妻重情义,把弟弟的孩子当亲生养。 可宁希心里明白,若是当初让老太太知道她手里还攥着“遗产”,怕是这份“和颜悦色”早要?换成另一副面孔,非得?想方设法把分好几杯羹。 如今她过得?好了?,老太太便开始念叨自己当年?的不容易。一句句,像是在给宁希开始预算未来?的恩情账,等宁希日后赚钱了?,得?记挂着她这份好。宁希听得?面色不动,眼神却像被冬日的风吹过的水面,无波无澜。 宁海说出去割肉不假。宁希上报纸的事?不止他们看到了?,周围邻居也早已知晓,消息像风一样窜进了?每一户人家。旁边楼里不时有人探头道喜,热闹里带着几分打量。 “宁海,听说你那个?侄女考上海大了?,你们瞒得?也真好,这么大的喜事?一点不跟我?们这些邻居说啊!” 隔壁大娘笑眯眯地探过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刚洗好的青菜,水珠沿着叶面簌簌而落。 “诶……呵呵。” 宁海闻言只是干笑,喉咙里发出的笑声空空的。他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也是昨天才?知情,这“喜讯”来?得?太突然,让人不免有被置于门外?的恍惚。 “要?是有功夫,让你们家宁希给我?们家孩子补补课呗,我?们供中午饭。” 旁边又有人搭话,带着几分热络几分试探。 “宁希这么大的姑娘了?,有自己的主意,我?这个?做大伯的也只能提一嘴,愿不愿意还得?看她自己。” 宁海不愿多停,声音里透着敷衍与逃离,转身便往里走。 他心里五味杂陈。侄女出名,他该高?兴;可另一方面,胸口又像堵了?团棉,发闷。两年?了?。这么大的事?,她对家里一字不提。他想着自己这些年?供她吃穿住,终究被当成了?外?人。 现在回想起余慧提过“宁希读师范”的话,他眉心就忍不住皱紧。起初余慧不满,家里供宁芸、宁康读书已不易,一家子都要?吃饭,这年?月一个?孩子读书都艰难,更何况两个?。后来?听说宁希上的是不要?学费的师范,余慧态度才?缓缓松动,还常怕后头要?花钱,索性也不问。 好在宁希没?找他们要?过一分,她也就不再多说。可如今一对比——宁芸读的是花钱如流水的艺校,宁康半点不是读书料,宁希却靠自己考进了?海大——宁海不禁觉得?,自己的孩子矮了?一截。 他在巷口遇到下班回来?的余慧,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