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兰魁缓步走近,神色虽淡却带着应酬后的从容,他微微欠身致意:「妈,我回来了。」
嵇有媛拾起桌面上散落的緋色山茶花,修长的手指捻住花梗,似在端详,也似不经意地转动,她轻声道:「虽然并未深交,你从小到大也见过几次璿瑰小姐。最近相处起来,感觉如何?」
在沙发上落座后的他沉默片刻,才淡声回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很优雅、很高贵。」
嵇有媛听罢,只是将手中那枝緋色山茶插入水晶瓶里,与先前的洁白的海棠并列,本该相得益彰,然而她的目光停驻片刻,神情却忽而一变,伸手将马蹄莲重新取出,眉心微蹙,「怎么是枝假花?」
孙兰魁闻言抬眼,目光微凝。他记得方才花艺师确确实实插了一支新鲜海棠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你瞧!」她指尖一用力,轻轻一剥,一片花瓣边缘竟微微翘起,露出底下金属丝做的花脉,「这花瓣的纹路是印上去的,连仿露水的树脂都打了三层,真是的。」
孙兰魁沉默一瞬,才道:「也许是花艺师临走前替换的?怕真花撑不久。」
嵇有媛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次和杜家的联姻,你爸很重视,既然相处得来,那就别只停留在客气的应酬上了,彝国那里也早做准备,毕竟未来你们该是在那里生活一辈子了。」
孙兰魁点头应下,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那枝被搁置一旁的假海棠,金属花脉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沉默片刻,终于起身,在转身前顺手将花拿了起来,语气淡淡:「妈,这朵花您还要吗?」
嵇有媛正整理桌面,随即唇角弯起:「你要拿就拿走吧。」
孙兰魁垂眸,神色不动,只是点了点头,将那枝假花收进掌心,低声道:「我去一趟工作室。」
说罢,转身而去。
工作室的灯光一向冷白,落在宽大的空间哩,就这朵假花,便让孙兰魁怔怔地看了半个多小时,白织灯下,花瓣的纹理过于精緻,几近逼真,却又因那一抹死板的冷光而显得毫无生气。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孙兰魁眉心一紧,将花顺手搁回桌面,「进来。」
门被推开,他的特助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文件夹。
「执行长——」杰夫低声开口,将资料放到桌上,眼神一瞬间掠过那枝假花,却没有多问,「李先生的最新病况,医院刚送来的报告。」
孙兰魁接过,翻了几页,似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他还能活多久?」
杰夫垂下眼,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照目前的指数,大概三个月。」
冷白的灯光下,桌面一侧是逼真却永不凋零的假花,一侧是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
孙兰魁的眼神静得出奇,重新拿起那朵假海棠,半晌,他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