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鼻青眼肿,把年幼的他护在怀里,按住李怀舟后脑,不让他看父亲狰狞的表情。 她抖如筛糠,咬牙切齿:“把我们都打死了才好!” 原来在截然不同的两个家庭里,人们会说如出一辙的话。 李怀舟一动不动,看宋成浩越来越近,从跟前走过。 ——这两个家庭,真的截然不同吗? 它们都有破碎的酒瓶,被高高挥起又重重落下的拳头和皮带,以及那张扭曲的、饱含杀意的脸。 李怀舟倾身向前。 细雪被踩踏,发出细微轻响,走在前方的醉汉并未发觉。 于是他伸出手。 杀死父亲前一天,冷漠的、内敛的、几乎从不表露温情的母亲,曾对李怀舟说:“你爸是个混蛋,对不对?记着,别变成像他一样的人。” 当初的他未曾察觉,那是一段遗言。 长大成人后,李怀舟恨过父亲,也怨过母亲。 她不该那么早就杀了他,剥夺李怀舟复仇的可能性。 妻子与家暴成性的丈夫同归于尽,孩子得以平安长大,在这个故事里,他弱小、无能又可悲。 在幻想中,李怀舟曾一遍又一遍杀死父亲,一遍又一遍证明,自己并非软弱。 现在,他得到真正的机会。 掌心贴上宋成浩肩头,后者惊愕回首,他用力一推。 宋成浩因恐惧睁大的双眼,太像十七岁的李怀舟于血泊中推门而入,在父亲尸体上见到的那一对。 父亲被他所杀,也会露出一模一样的惊与惧吗? 不止父亲,还有对他刁钻刻薄的便利店店长、在他面前气焰嚣张的混混、曾经明里暗里讽刺他“怪胎”“哑巴”“死人脸”的同学…… 这些人死在他手上,最后一刻将痛骂,还是求饶? 李怀舟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把宋成浩推入河中的刹那,李怀舟抑制不住地扬起笑。 好了。 谋杀落幕,接下来,他要回家去见姜柔。 该怎么解释? 李怀舟不打算立刻告诉她,是他杀了宋成浩。 这太危险了,假如姜柔还没到“想让他非死不可”的地步,也许要报警。 先安抚她,声称今晚没等到宋成浩,把他的死伪装成一起意外吧。 等姜柔得知姨父死讯的那天,李怀舟会张开双臂,以最温柔、最耐心的姿态拥她入怀,轻柔拭去她的泪水。 然后。 找一个时机,以一场无懈可击的“意外”,送走她碍事的姨妈。 到那时,这只可怜的小鸟,除了主动飞进他的笼子,还能怎么办呢? 第24章 姜柔 李怀舟回家了。 他说,今晚没见到姨父,也许宋成浩赌上了头,留在赌馆没离开。 姜柔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急,还有很多机会。” 李怀舟上前,轻拍她的肩:“相信我。” 靠近了,姜柔听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体温,也闻到他周身散发的淡淡霜雪味道。 “不是不相信你。” 她仰头,打量李怀舟眼下的乌青:“外面这么冷,还要辛苦你等他到半夜,对不起。” 李怀舟心情似乎不错,抚摸宠物猫般,用手细细梳理她乌黑的长发:“没事。为了你,我不觉得辛苦。” 他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千依百顺的女人,正在思考打开一楼杂物间的方法。 ※ 如?您?访?问?的?网?址?f?a?布?页?不?是?????????ě?n?2???2?5?????????则?为????寨?佔?点 蹲守了一夜,李怀舟疲惫至极,两人在深夜三点互道晚安。 四点钟,姜柔悄然离开卧室,来到客厅。 她观察过,李怀舟随身携带钥匙串,能打开杂物间的那一把,大概率在其中。 钥匙串挂在他腰间,入睡前,被李怀舟放进脱下的外套口袋里。 只要趁李怀舟熟睡,不声不响拿到钥匙,她就可以进杂物间一探究竟。 客厅寂若死灰,姜柔步步向前,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李怀舟听得见她的脚步吗?衣服的摩擦呢?她必须轻一点,再轻一点。 渐渐近了,姜柔看清李怀舟的脸,在月光下格外苍白。 她极尽所能放缓动作,右手伸向搭在沙发上的羽绒服外套。 探入口袋,触感坚硬冰凉。 姜柔听着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心跳,手掌合拢,把钥匙串握入掌心。 忽地,另一道沉重的呼吸贴在耳畔响起,如惊雷炸开。 被发现了? 姜柔急促望去,李怀舟双目紧闭,刚刚只是在梦里闷哼了一声。 她如获大赦,不敢再耽搁,飞快取走钥匙,赶往杂物间门前。 第一把插不进门锁。 第二把也不是。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每一次错误的转动,都带来惹人心悸的摩擦声响,她手心全是汗,钥匙变得滑腻,快要握不住。 咔嚓。 锁开了。 姜柔强压下打哆嗦的冲动,把门推开。 这是一处阴暗逼仄的小房间,四处摆放有种类不同、大小各异的工具和生活用品,最里的角落堆了些毛毯和棉被。 很正常的样子,没有血腥味,空气里弥漫若有似无的清新剂香味。 但问题恰好出在这里。 姜柔只在客厅闻过一两次这个味道,连李怀舟卧室都没喷过空气清新剂,一间不怎么使用的杂物室,为什么会这么香? 她不是傻子,到这时,已有些双腿发软了。 环顾几圈,姜柔走向角落,掀开那堆被褥。 她看清布料下的景象。 一大块木质地板微微凸起,边缘是不明显的接缝,看形状……像仅容一人通过的门。 姜柔头晕目眩。 纵然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眼眶再一次热了起来,她想哭,又怕哭出声,惊醒门外的李怀舟。 暗门边缘有个小小的隐藏凹槽,姜柔插进手指,顺势上提,就这样顶起门板。 门后是往下的台阶。 杂物间没开灯,阶梯黢黑无光,形如一道张开的血盆大口,要把所有妄图探索的人吞入腹中。 姜柔小腿发虚,颤巍巍举起手机,打亮电筒。 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楼梯下,是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扇密闭的门。 太安静了。 姜柔迈出第一步,听见胸腔里轰鸣的心跳。 她屏息凝神,渐渐靠近,那扇铁门随之清晰。 门上是个半生锈的铁栓。 要打开它吗? 像传说神话里的潘多拉魔盒,奇诡、未知、充满无限可能性,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又或许,这个举动将彻底改写她的命运。 不能再想了。 姜柔狠狠掐一把掌心,试图保持清醒,她抬手,小心拉动铁栓。 铁器碰撞的闷响打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