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了把脸,他总觉得自己脑子不是很清醒。路过阮栀,他表情不变,从表面看,两个人不是很熟。 灯光时亮时暗,阮栀的目光混迹其中并不突兀。 也许是先前喝多了酒的缘故,叶骤的神色难得和缓,他勾住高脚凳,整个人向后靠,膝盖半曲,像在小憩。 碰杯倒酒的背景音愈来愈大,六面骰被丢进骰蛊,阮栀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自己正牌男友这里。 蒋熙安抚地侧头,表示他没有醉。 房门敲响,侍者躬身道:“先生,表演在23:15分开始。” “都别喝酒了,听到人服务生说的话了吗?”丰呈催促他们。 简瑜单手撑着额头,表示明白,他轻轻扯了扯领口,动作间带着几分醉意。 第14章 阮栀单人篇① 10岁那年的夏天,蝉鸣声不止。 少年人提着半新的书包从巷口匆匆跑过。 巷口择菜的阿婆笑呵呵地冲他的背影喊:“栀子,放暑假了?” “对啊奶奶,我放假了。”迎着灿阳的人浑身都是蓬勃的朝气,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弯弯曲曲的小巷。 拐角处,穿着长筒胶鞋的邋遢男人背着尿素袋跟阮栀擦肩而过。 一瞬间,腐烂鱼虾的臭味涌入鼻腔。 阮栀推开302的门:“妈,一楼是来了新租客吗?” “欸你这孩子,不是说等我去接你吗?你刚刚在楼下撞见那个卖鱼贩了?”阮爸将穿了一半的鞋脱下来,扭头冲厨房喊,“阿冉,你儿子自己跑回来了。” 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阮栀盯着色香味俱全的午饭说:“小舅不回来吃吗?” “他中午不回来,怎么了?想你小舅了。”郁冉笑话他。 “才没有。”阮栀否认。 吃饭的时候,阮百泉叮嘱他:“你这几天别到处乱跑,附近不安全。” “怎么了?”阮栀咬着排骨,出口的声音含糊。 “你达叔那个小孙子前几天走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到,都在说可能是熟人作案。”郁冉给阮栀盛了碗鸽子汤凉着,“快吃,吃饭不说这些,你自己留个心眼,别觉得认识就跟着人走了。” “我知道,我才不会那么傻。” 橘色的晚霞染红枝叶,桂树底下坐着一群下象棋的老大爷。 阮栀踩在桂树裸露在外的树根上,他半蹲着拿剥开的香肠逗弄馋嘴的肥猫。 少年身影被粗壮树干遮挡,他只能听见对面大爷猛拍大腿,懊恼的声音。 趿拉的脚步响在身后,丝丝缕缕的鱼腥味萦绕在鼻尖…… 鱼在水盆里剧烈翻腾。 阮栀脑袋昏沉地醒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人从身后用毛巾捂住口鼻,胡乱挣扎的时候。 手脚被麻绳捆得死紧,被麻痹的嗅觉在看到成堆的活鱼时恢复,阮栀嘴巴被宽胶带封住,他喊不出声,只能干呕着看自己躺在装鱼的水产养殖盆里,他全身的衣服都被水浸湿,脱落的鱼鳞黏在他皮肤。 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地面的水泥粗糙,四面没有窗户,摆满杂物和装鱼的水盆。 尖锐的磨刀声哧啦,穿着长筒胶鞋的男人背对着阮栀宰“鱼”。 阮栀恍惚中好像听到细弱的孩童叫声,等男人转身,他才发现自己没听错。 像杀鱼一样,刀刃从脖颈切入,剖开鱼肚,掏空里头的内脏。 少年人伏着水盆剧烈地干呕,他眼眶漫着浓重的水汽。 天黑沉沉的。 阮百泉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他推开家门,冲郁冉摇了摇头。 焦灼在这对夫妻间蔓延。 通话接通的那一刻,郁冉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她哽咽着说:“小致,栀子不见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灯光也随着卖鱼贩的离开熄灭。 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腥味环绕着阮栀,鲜血不断地从前方的尸体里往外流,他被捆在身后的手仿佛也触到温热的潮意。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水盆里鲫鱼搅动水流的细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求救无援,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等待。 没有食物、没有水……他跟尸体和活鱼共处一室,脸色近乎惨白。 阮栀浑浑噩噩地闭着眼,刀刃砍在腿骨,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响在耳边,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满是血迹、狰狞的脸。 男人拔出卡在尸体骨缝里的剁骨刀,他盯着阮栀发出一句古怪的短促笑声。 “好吃、肉好吃。”男人嘟囔着将肉块塞进墙角的旧冰箱。 一男一女两位警官从302走出。 “老城区就这点不好,连个监控都没有,这是第几起了来着,第三起了吧。” “附近的外来人员都排查过了吗?” “长官,都查了,没发现问题。” 这位新上任的警官沉吟道:“申请搜查令吧,外面的监控没拍到人,那人就一定还在这片城区里。” 热风吹过满树绿叶撞出“簌簌”声,郁致站在阮栀最后消失的地点,他绕着城区中心的高大桂树来回踱步。 几步外,下棋的大爷在说“老张啊,等租期一到,你就让那个卖鱼贩赶紧搬走吧,这一天天的到处都是鱼味。” 鱼腥味从卖鱼贩搬进香月街那一天开始就四处弥散着,而这几天腥味似乎更浓了。 几人正聊到卖鱼贩,背着尿素袋的人影就从远处冒头。 郁致的目光转向走近的人,他视线扫过卖鱼贩手背的抓伤以及齐齐整整的指甲。 被关在地下室的人面色苍白,阮栀混沌的意识时刻处在模糊边缘,剁鱼的起落声断断续续地回荡在脑海,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可他怎么也睁不开眼。 再醒来,是在医院。 “栀子,没事了。”郁冉搂住他,女声里藏着掩不住的泣音,“别怕啊,爸爸妈妈还有你小舅我们都在呢,我们把你救出来了。”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一字一顿,虚弱沙哑的语调。 白日的光收尽,黑夜来临,郁致的手指按在关灯键。 “不、不要关灯。”阮栀眼底藏着惊惧,他小声道,“小舅,不要关灯。” 灯灭了,他会觉得这只是他死前做的一个梦,他根本没有获救。 “好,我不关灯。” 病房外,郁致对他姐说:“姐,找个心理医生过来吧,我感觉栀子不太对劲。” 病房内,阮栀蜷缩在被子里,一闭上眼,他脑海里就闪过内脏从敞开的肚皮流下的画面。 他木楞的目光盯着挡住视线的被角,被窝下,少年纤细的手掌死死压住口鼻,他脸颊被他按得发白。 一整夜,少年都这样惶惶度过。 “栀子,医生姐姐想跟你聊聊可以吗?”郁冉轻轻拍了拍裹紧的被子。 “小舅呢?”阮栀从被窝里探出头,红着眼问。 “在这,我在呢。”郁致提着早餐推门而入。 阮栀看到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心理医生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