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紫檀木匣中,其内收纳着各式各样的把件,却无一件完整。 “那个浆洗房叫瑞雪的丫鬟,”卫琛以手支颌凝着琉璃罩灯。朦胧烛光投在他瞳中,明明灭灭,“去查清楚她的底细。” 听泉一听,提醒道:“爷,这瑞雪姑娘,便是明存堂送来那位呐......” 侯爷当时看也没看一眼,便将人打发去浆洗房了。 如今怎的会主动再提? 卫琛默了一瞬。尔后,一声讽笑。 原是如此。 心中重重疑云顿消。 良久,眸中些微波澜亦归寂于一片凛冬寒潭。 卫琛淡淡瞥了眼烛光下暗光粼粼的麒麟补。 其上零星染上几点血迹,似是冬夜里的一株干枯红梅,寒风一吹,终逃不过凄然腐败在尘泥里。 卫琛仰首倚靠在楠木圈椅内,阖目:“污脏了,烧了罢。” 作者有话说: ---------------------- 注1:纳纱绣相关资料查见于网上资料。 注2:“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俗语。 注3:麒麟与獬豸相关资料查见于网上资料。 注4:“打落牙齿活血吞”是俗语。 注5:“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是谚语。 注6:“眼皮子浅,爪子又轻”参见《红楼梦》第五十二回;“养虾蟆得水蛊儿病”意为好心没好报,参见《金瓶梅》第六十八回。 第4章 口角 宋妍坐在绣棚前,正心无旁骛地在绣棚前工作。 皎皎月光铺洒在这幅绣作上,绣成的杨柳叶似也在随风摇曳,抓玩绿叶的小橘猫毛发根根纤毫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绣布中一跃而出。 姑姑熟悉又不失亲昵的指责声响在耳畔:“小妍,快休息吧,别把眼睛熬坏了。” 宋妍一抬头,便见姑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半是慈爱半是担忧地看着她。 宋妍微微一笑,用老法子来宽慰她:“马上就绣完了,再等会儿。” 姑姑无奈叹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的,团团黑迹蔓延自视野边缘,污了绣作。宋妍一时心慌,刺破了手指。 血珠子自指尖渗出,洇染了绣布,眨眼间,宋妍只能看见红一片,黑一片。 转瞬,世界陷入无边无际的漆黑一片。 “姑姑!”熟悉的恐慌占据了理智,宋妍惊慌哭喊:“姑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姑姑.....姑姑......眼睛......” 宋妍从一场心悸中吓醒了。 “可算醒了!”一个面若银盘的少女凑了过来,一双杏仁眼里满是担忧:“瑞雪,你刚刚可是被魇住了?又喊又哭的,好生吓人。” 宋妍定定地看着她,没说话。 这人她没见过。 一想到张婆子之前的所作所为,宋妍心里已然存了三分戒备。 知画见对方一副呆鹅样,忙伸手探了过来。 宋妍想躲,但身子好似灌满了铅,有千斤重。 额头传来一片微凉。 “烧退了呀......”知画喃喃自语,尔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完了完了,这不会是把人烧傻了吧t?” “我不过是陪老太太去青龙寺上了趟香,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呢?都怪我.....都怪我.....不该跟你置气......”姑娘说着说着嘤嘤哭了起来。 尔后,又忽的站了起来,一面擦眼泪一面风风火火往外冲:“我去找赵婆子来,她定能把你医好!” 宋妍对这个女子与原身的关系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心中划过侯爷那双含着杀意的眸子。 一个念头应运而生。 “这位姐姐,”宋妍目露三分懵懂,“请问你是谁?” 知画花容失色:“连我都不认得了?天老爷,这可怎么了得!” “你是说......”宋妍开始慢慢捋顺原身情况,“我俩都是侯府的家生子?” 完了,这要彻底摆脱奴籍,可比普通奴婢难上许多了...... 知画眼眶里还含着泪,连连点头:“嗯嗯。” “我之前是太太房里的贴身丫鬟,后又求了大太太将我调至侯爷院里当差?” 知画闻此,气得眉毛都快竖了起来,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通数落:“当初我劝你劝得嗓子都冒烟了,可你就跟一头倔驴似的非要往侯爷院儿里那火坑跳!侯爷向来是与太太不睦的,也从来不要婢女近身伺候,你这么上赶着去,能讨着什么好?现在被侯爷赶了出来,哪里还有脸回太太那里去呢,真是糊涂!” 宋妍点了点头:“那我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注1) 知画一听这话,满脸的悲愤转为惊喜:“你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宋妍说的话也是出自真心,“我不会再想什么攀高枝儿了。从此我在侯府里,便安分守己,好好当差。” 知画破涕为笑:“想通了便好!想通了便好!“尔后,她宽慰宋妍道:”你有这心,再等焦大叔回来,让他好好跟太太说上几句好话,那再回明存堂的事儿,也就成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宋妍有些云里雾里:“焦大叔?” 知画哭笑不得:“真是病一场,连自己老子爹都不认识了?”笑归笑,还是耐心一五一十解释道:“焦大叔是你亲爹呢,现在永清那边做庄头。” “你好好养病,待你病好了,你爹也差不多回侯府来了。太太心善,耳根子又软,焦大叔带着你好好去太太跟前赔个不是,这桩事儿大抵也就揭过去了。”知画为宋妍打算得仔细。 可宋妍却存了一丝疑虑:若真是个心善的,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丫鬟往火坑里跳?若真是个心软的,原身在浆洗房都被折磨死了,也没见明存堂那边递上一句问候的话来...... “瑞雪姐姐可在屋里么?” 一道清脆稚嫩的女声,打断了宋妍的思绪。 知画应了声,下了榻开门去。 宋妍睇了眼,是个不过十来岁的丫头,面生。 “姐姐,我是院里的佩儿。姐姐今个儿身子可好些了?” 宋妍咳嗽了几声,还未来得及回话,只听知画冷声道:“将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上烫得跟炭儿似的,脸上都没一块好皮了,怎么就来催了?你们一个个儿的,倒是比那索命的阎王还及时呢!” 一通夹枪带棒的呛话,把小丫头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见知画还要拿她撒气,宋妍忙截过她的话头:“现下我尚还清醒,只是......身上使不上劲儿,下不得床来。烦你回妈妈一句,等我养将几日,有些力气了便回去。” 佩儿见正主说话不似旁边这个吓人,自个儿舌头终是捋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