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上的汗密密点点,死死捏住她双肩的手还有些发颤:“何须你去多管闲事!” 语声从未有过的严厉。 宋妍本就累极,如今去帮了忙还被他一口否认,心里到底是有些委屈的。 只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驳他呢? “四爷,奴婢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她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在很认真的敷衍。 秦如松胸中的怒火更盛了。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不顾众人拦阻,一力冲入火海,角角落落寻她踪迹。 她更不知道当他怎么也找不着她时,那种空洞洞又揪心的感觉。 连秦如松也不知道,原来她在自己心里,已占了这么重的分量。 当局的两人犹未理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旁观的一众绣娘们,彼时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难怪秦四爷隔三差五地往这一家绣庄跑...... 难怪瑞雪姑娘能从秦家借出一张又一张的名家名作...... 回过味儿来的诸位绣娘们,不约而同地充起了这出好戏的看客。 今日出游,也不例外。 宋妍那张薄面皮,红霞都飞到了耳根子,三分羞七分恼,“你们若再这么胡咧咧,明日便都绣个双份的针线来,省得闲得发慌,嘴里扯出这些个有的没的来!” 众绣娘吃了这番“训话”,也丝毫不着恼,只因这些日子处下来,个个儿对这位定北侯府来的姑娘,无有不服的。 一来,这位瑞雪姑娘是个有真本事的;二来,她传艺从不似其他师傅“露一手,留一手”的,一针一线皆用心教导。 锦娘本就是个知情识趣的,眼看人真要恼了,也就住了口,指如削葱,摇摇一指,“呀——那儿可不是来了么?” 众人回首,便见街的那头远远行来一队人马,披红簪花,伴着鼓乐笙箫,徐缓而来。 宋妍心生好奇,也极目远眺。尚看不清面容,只觉骑马的状元,身形有些单薄隽秀。 街道两旁不停地抛掷荷包绣帕等物,漫天缤纷。 等人近前了些,宋妍细看了一眼。 若说俊俏,也是一般俊俏。 然,经斐然文气一衬,便有了十二分俊俏了。 况,这是本朝最年轻的一位状元郎,年不过二十又五。放杏榜那日,据说,被好几家达官显贵捉婿呢。 可惜没见着那样的热闹。 思及此,宋妍莞尔一笑。不经意一抬眼,又笑不出来了。 卫家几个子弟,都在斜对门楼上倚窗闲坐,卫琛竟然也在。 他长身直立,与秦如松似相谈正欢。 宋妍还不及错开眼,秦如松目光不偏不倚,垂落在了她身上,凝住。 自从上次火场不欢而散,秦如松对她便有几分......不同。 他心里好似憋了一口气,不显不露,和她别着。 宋妍起初云里雾里,直至从绣娘口中听闻,他那日冲进火场到处找她。 宋妍隐约有些明白了。 如何才能让他顺下这口气呢? 宋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撂下了。 毕竟当下最紧要的事儿,是搏李嬷嬷的好感,再求她去卫家帮自己讨个赎身的恩典。 自由,一直都是她梦寐以求的。 卫琛也循着秦如松的视线,朝她这边淡淡俯视,转而,又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与秦如松笑谈。 宋妍有些慌。 若是卫琛对她怒目圆睁,宋妍还觉得心安些。 她总归是把人得罪透了,如今对方却是这般形景,宋妍怎么也琢磨不透了。 总有一种前途未卜的不详感。 不多时,听泉下来传话: “姑娘,侯爷说:您这才去了秦家几天,便将旧主抛忘了,可您到底还是侯府的家生子,若姑娘不懂规矩,那只好回侯府好生学学规矩,别丢了侯府脸面。” 听泉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吐字清晰,这番话,让秦家的绣娘们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分脸面也没给宋妍留。 宋妍是有些难堪的,但那难堪与紧随而来的惧意相比,也就微不足道了。 她辞了绣娘们,随听泉上了楼。 这是一家久开的酒楼,珠帘绣额,回廊曲折,不必多言。中堂檀板朱唇,座无虚席。 卫家人在二楼天字号雅间。 打帘进去,宋妍略微扫了一眼,只见六扇紫檀雕花开富贵屏风,将其后的几抹倩影罩得朦胧。 卫昭、卫琬也来了? 宋妍没多看,径直到了主座前几步远,跪下问安。 刚起身,卫昭便从屏风后笑着跑了出来,还“姐姐”长“姐姐”短地唤她。 “正经姐姐在眼跟前儿,都不见你叫这么亲热的。”卫琬亦绕出屏风,不咸不淡地抨了句。 宋妍与之见礼,卫琬依旧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悠悠地踱去窗边看街景。 “瑞雪姐姐,我好想你呀!”卫昭委屈巴巴“哀求”:“你快回侯府来嘛~” 才一阵没见,卫昭好似长高了些,脾气也不似之前那么火爆,只是心性依旧是小孩子心性。 看见什么喜欢的,就想抓住不松手,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粘在一起。 是真的爱不释手吗? 不见得。 就像宋妍去了后花园当差之后,卫昭见不着宋妍,便渐渐将她抛之脑后,记不起她这号人了。 宋妍没有一丝心寒或是生气,不仅因为卫昭是个小孩子,还因为她从不将卫家的任何一位主子,当做家人,或是朋友。 主子就是主子。 不是么? 虽然她也没有什么忠仆义奴的奴性罢了。 如今不过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熬至出侯府那一日。 当然,此刻卫昭的话还是要好生回的: “回六姑娘,奴婢是遵老太太的令,来秦府当差的。待做完了这桩差事,奴婢也就回侯府了。” 一语未毕,秦如松不轻不重地将茶碗放在了几上。 莫名地,宋妍不敢侧首去看。 却待要不着痕迹地避开秦如松,哪知恰撞上卫琛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 “那你快些做,早早了结了回来便是!”卫昭想当然道。 宋妍脑子乱起来,一时语塞。 “她的事不是她一人能左右的,六妹妹莫再要搅扰她了。”秦如松轻松将卫昭抱了过去,一行说着,一行踱步至窗边:“刚刚吵嚷着看状元,怎地看了一眼便不看了?” 卫昭小嘴一撇,“状元生得还没哥哥们好看,没看头,没看头......” 说着便要挣着下地,秦如松便顺势放了手,接着摇摇往下指了指,“你哥哥不是也在那底下么,瞧。” “哎呀,不是大哥哥......”卫昭一壁纠正秦如松的话,小腿一壁不自觉地往窗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