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状若平常的问询。 “这婚约是何时解的?” 苏茵脚步一顿,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多重要,眼前这个人只觉得他是李家阿大又不是燕游,她和燕游的婚约又不会影响到他什么,反正已经消失了,消失的时间又何必在乎。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让他放宽心,苏茵随口回答:“很早之前就解了。” “苏娘子不是对神威将军一往情深吗?走遍千山万水寻找与他相似的人,容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怎么婚约早早就解了。” 苏茵深埋的哀恸被触及,心里一痛,背对着阿大,不让他瞧见自己骤然低落的神情,回应他的语气变得冷硬且没什么耐心,“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我无需向你解释。” 说完苏茵便离开了,把阿大一个人留在房里,只叫了护卫过来看着他。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见阿大一个人坐在床沿许久,咬着牙绷着一张脸,手掌上的纱布已然被血浸透了,实在兜不住,滴落出鲜红的血,落到地毯上。 她离开过后,卧房里才响起回答,满是控诉和怨念,声音很低,满是隐忍,似乎不想教人听见,但心潮翻涌,才从唇齿中漏出来。 “撒谎。” 直到此刻,阿大才发现,很多稀碎的琐事,他居然在脑海里记得如此清晰。 初来长安的那一日,本该淹没在欢迎和惊呼声中的,关于苏茵和他的闲谈,字字句句态度暧昧,把他和苏茵比作一对,俨然把苏茵当做正头娘子,铁板钉钉的将军夫人,而他是那负心郎,交代不清的风流丈夫。 燕府中遍布的关于苏茵的痕迹,苏茵带着一列侍女和奴仆提灯而出,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 不断找上门来的,口口声声骂他负心的那些武将。 怎么可能早就断掉,分明是情浓爱深,举世皆知。 他堪破了苏茵的谎言,但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慰。 不一会儿,侍女端着药上来,小心递给他,觑着他脸色开口道:“这是我家主子找御医开的方子,虽然有些苦,但对郎君的身体是极好的,只是小心些烫。” 阿大粗粗扫了一眼那药碗,药汤漆黑,好似墨汁一般,冒出来的热气都泛着苦味,令人情不自禁皱眉。 他看着药碗的时候,面前的侍女呼吸都变轻了,紧张了许多。 是有毒吗? 阿大想着。 随即他在心底里发出嗤声,左右他的身体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看着面前的侍女,眉头一皱,不免想到一些腌臜事情。 高门贵户之间总是喜欢用貌美的婢子来充做人情,哪怕是爱妾,也能为了人情随意地赠予。 他来长安的第一天就不乏许多想送他美人的官员,把家中的美婢爱妾充做笼络他的筹码,前一刻还喜爱至极,下一秒立马问他喜不喜欢。 那些美人闻言露出悲哀惊惶的神色,但也没得选,只能垂首等待他的回答。 那些官员谄媚又势力无情的样子只令他厌烦,但无论他拒绝多少次,总有人不死心。 阿大顿时生出警惕心来,迅速把药碗放了回去,呵令面前的侍女,“出去,让我一个人歇着,不要有人打扰。” 侍女答了声是,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立马拿着托盘下去了。 这细微的表情更加坐实了阿大心中的猜测,他不免生出些烦躁和对苏饮雪的轻蔑来。 侍女走后,阿大把身上的衣衫和湿透的纱布脱了,按照熟悉的流程把冷水倒在盆里,随时准备给自己泼一泼,然后又把一面铜镜摔了,拿着碎片,准备万一药效强劲,以痛来让自己清醒。 侍女并不知道自己的轻微反应会让阿大想这么多,拿着托盘下去了,把碗还给了厨房,急匆匆走过长廊,穿过垂花门,穿过堂屋,出了相府大门,去了两条街外的另一座苏府,在苏茵的房前站定了,轻轻敲了敲门,“姑娘,是我。” “进来。” 苏茵发了话,侍女才推门而入,朝苏茵福了福身,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姑娘,他竟一口喝完了,眉头都不皱的。” 苏茵本来还在对着医书揪头发,愁眉苦脸,听到这话惊讶地转头,有些不敢置信,“喝完了?” 她可是特意加了黄连,苦参,黄芩这些鼎鼎大名的苦药材。 当时熬药的时候,灶台边上睡觉的小黄狗都闻到味道吐了出来,逃难似的离开了。 苏茵当时熬药都得找块纱布捂住口鼻怕自己被苦味熏的吐出来。 当时她还想自己是不是放太多了,会不会太明显。 怎么可能有人能喝完呢。 侍女当时陪着苏茵熬药,也知道这碗药汤有多不适口。 她努力克服自己心中的不真实感,信誓旦旦跟苏茵保证,“真的。奴婢亲眼看见他喝下去的,还冒着热气呢,结果他直接一口气喝完了,表情一点儿也没变。而且奴婢看着他喉咙动着,保准咽下去了,不可能吐出来的。” 苏茵闻言皱起眉来,好似喝完那碗苦药的是自己一般,“他这,该不会味觉失灵了吧,竟连苦味都分不出了。” 侍女想了想,犹豫着附和,“奴也觉得。这么苦,倘若舌头能尝出味儿来,不可能咽的下去,那位郎君必然已经病入膏肓了!” 苏茵一张脸皱起来,更加忧愁了。 神仙草分明毁坏的是脑子,他怎么连味觉都没了,这她还怎么救啊。 苏茵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问面前的小侍女,“除了这个,你还瞧见什么异常之处没有?” 小侍女努力想了想,“地上好多血,那个郎君,他看起来特别吓人,很凶,奴婢不敢多看。” 苏茵想了想燕游看着他那副凶狠的样子,也颇为理解,叫人拿了片金叶子给这个通风报信的小侍女,“后面几日我还得用些东西试试他,瞧瞧他这味觉到底还没坏,他厌我至深,恐怕不会吃我送的东西,所以我只得拜托你帮我多瞧瞧了。” 小侍女接过金叶子喜笑颜开,“姑娘放心,奴一向是最细心周全的,包在奴身上!” 苏茵看着医书上的酸汤,对着小侍女又补了一句,“后面送过去的东西,和今日一样,都说是你家主子吩咐人做的,别说漏了。倘若被师兄发现了,让他来找我便是,我会替你担了,不会教你受罚。” 小侍女红豆是相府的家生子,自然知道苏茵在相爷这里的地位,应得干脆又响亮,生怕丢了这油水肥厚的好差事,“奴晓得的!” 苏茵倒也不害怕苏饮雪知道了生气。 苏饮雪和燕游从前和现在看对方都很不顺眼,倘若知道了苏茵在作弄燕游,苏饮雪怕不是拍手称快还来不及,估计都懒得问他,欣然就把这个事情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