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柠沉默许久。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声音低低的:“妈,我实话告诉你,我想过分手,可是很难受,分开比和他在一起要面临的麻烦更让我难受千百倍。”
舒沅心里也堵着一块石头,“小宴被送去纽约,你知道之后哭了好多天,不也都熬过去了吗?”
“那不一样……”
江洐之没敲门,直接输密码进屋。
客厅里的气氛静默,坐在沙发上的舒柠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江洐之平复呼吸,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沅姨,先走出那一步的人是我,”江洐之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现在也不是她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她了。”
舒沅做不到百分百客观理性,这种情形下,她本能反应当然是护着她的女儿,“你要知道,柠柠还没过二十岁的生日。”
江洐之坐得端正,后背挺得笔直。
他低眸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浅淡。
“就算您不提,年龄也是我无法逾越的鸿沟。她还在上学,身边都是一些青春、自信、阳光明媚、朝气蓬勃的朋友,而我已经在办公室待了将近五年,每天不是进出各个会议室,就是在去赴约某个饭局的路上。我走在她的校园里,时常感到惆怅,少年时穷苦贫困都没有过的自卑和挫败感,在我事业发展得还不错的时候换了一种方式压在我的心头。后来我尝试劝慰自己,我确实不年轻了,但也不算老,先一步经历三十岁,等她到了我这个年纪,我也许能给她一点点经验,让她少走些弯路。”
靠着沙发的舒柠听着他的话,心口酸酸的。
江洐之侧首对上她泛着泪光的眼眸,不安的心忽然就平和了下来。
舒沅想到一件旧事,面色凝重,神情复杂,“五年前你给柠柠当过家教老师,你该不会那会儿就对她……”
“没有,”江洐之回答得诚恳坚定,“沅姨,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补习结束之后,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接触柠柠是在她成年之后。”
舒沅松了口气。
江铎回来了,一身烟味。
无论他的态度是否有所改变,在舒沅松口之前,他都必须和她站在一边。
他清清嗓,拿出长辈的气魄,严厉地道:“洐之,柠柠,你们冷静一段时间,近期就不要见面了。”
舒沅当机立断地决定明天就把新买的房子打扫出来,她性格温柔,但在正事上绝不含糊,她对江铎说:“你尽快去把猫接回来,家里不能养,就找人专门照顾,新房子的位置距离学校有点远,但开车方便,柠柠平时没课可以去住。”
不等江铎点头应下,江洐之就握紧舒柠的手,“有没有猫,她都得对我负责。在她之前,我没有谈过一次恋爱,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忧伤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舒柠的大脑短暂宕机,血液直往涌,脸颊很快就热得不正常。
他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舒沅闭了闭眼,自身的修养让她保持礼貌,再生气也不会口出恶言,“洐之,今天就不留你在家吃晚饭了。”
江洐之把手松开,站起身。
舒柠忍不住替他说话:“妈,你怎么不让人吃饭啊。”
“你不饿,也可以不吃。”
“不吃就不吃!你们就欺负他没有妈妈心疼吧!”
舒柠气冲冲地拉着江洐之往外走,大有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意思。
从春节那晚开始,所有事情如同连锁反应,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她每天既要考虑这个又要考虑那个,左右周全,再加上周华明突然离世,她说不难过一定是假话,父女多年,总有些情分在,大家各有各的痛,她的感受就没那么重要,案情结束,她稍稍放松,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不想再委屈自己当个懂事的大人了。
舒沅这下真的被气到了,“柠柠,你不准再去月湖湾过夜!回来!”
被舒柠牵着走到门口的江洐之回头看向舒沅,刚才那点耍赖的痞劲儿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时惯有的稳重可靠。
“月湖湾的房子已经在走过户流程了,是我借住在她的家里。沅姨,柠柠是您唯一的宝贝女儿,世界上没人比您更爱她,您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我理解,给我们半小时,我保证让她上楼。”
舒柠和江洐之前后脚进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有完全闭合,她就用力甩开他,“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我有说要回来吗?”
“用不了半个小时,你就会无比后悔刚才发脾气让沅姨伤心,”江洐之抬手握住她的肩,把人揽进怀里,“虽然我很想你,很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
反光的金属壁倒映出他上扬的唇角,舒柠哼了一声,“你笑什么?哦,以为我冲动地离开家就没地方去了,你又高兴了?”
江洐之确定她的防线没有被这点阻挠瓦解,就没把今晚意外被撞破的事当成棘手的难题。
“两个家长反对的态度都十分强硬,我哪里高兴。”
“不用偷偷摸摸了,不高兴吗?”
江洐之闭眼靠着电梯,站姿随性慵懒,笑意更明显了,“这个……是挺高兴的。”
长期地下恋,被甩了都只能认栽。
显示屏数字持续下降,两人的倒影般配又和谐。
舒柠纳闷地问:“怎么就那么巧呢?不会是你设计的吧?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他们了,故意牵我的手让他们撞见?”
第76章 “你爱我。”
电梯在十楼进来了一家三口, 江洐之等到了地下停车场才开口:“医院是你要去的,我怎么设计?我险些因为瞒着你耍过一些心机被分手,再不长记性, 那就真的是活该了。”
从昨天在住院部走廊碰面开始, 他处处放低姿态,舒柠就吃这一套。
她出门没穿毛衣开衫, 晚上还是有些冷,身体贴着热意往他怀里依偎,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可你平时反应很快, 今天不仅不提醒我, 也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