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和他周旋。 吃完饭,左林付了账单,起身往外走。 他走在最前面,避无可避地要经过陈允之的身边。 方才离得稍远,看不仔细,如今到了跟前才发现,陈允之大概是真的不舒服,面前的早点没动多少,脸色恹恹,在他经过时,稍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左林刻意没有跟他对视上,收回目光,径直离开了。 左林回到旅馆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邓敏阿姨,或是基金会的其他人,想着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讨,便动作麻利地走过去开了门。 门开后,所设想的人都没有见到,左林看到了昏暗走廊里站着的,陈允之的助理,秦兆。 秦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礼貌而客气地叫他“小林先生”。 左林内心有些警惕,不过他与秦兆还算熟悉,倒也不至于因为陈允之就迁怒给其他人,便也对他笑了下,不过很短暂,迟疑地问:“有什么事吗?” “哦,刚刚陈总接到秘书处发来的信息才知道,昨天基金会打电话到鸿泰预约过见面的日期。”秦兆说,“听说是关于募资的事,就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时间,想请您过去一趟当面聊。” 左林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找上门,内心没有丝毫准备:“怎么这个时候……” 意思是觉得事情有些突然。 “最近公司谈了一个新的项目,事情比较多,”比起他的顾虑,秦助理倒是气定神闲,“陈总的行程排得很满,是听说了您在这边后,才不管怎么样,挤了半天时间过来看看。” “也是凑巧了昨晚山路被封,没走成,今天才有了一点空闲。想着既然是基金会的事,陈总便想尽快解决。” 话说到这个份上,左林也不好再矫情什么,私人恩怨事小,工作的事大,以基金会如今的情况,不能再失去鸿泰这一主捐方。 左林点了点头,说:“那我去找邓敏阿姨。”垂下扶着门框的手,便准备往外走。 然而秦兆却出声拦住了他。 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稍稍变了变,秦助理舌灿莲花,此时也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是这样的,”秦兆斟酌道,“陈总说了,要让您自己过去。” 左林看了他一会儿,不用想就知道陈允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几乎立刻就回忆起当初摔伤后,住在陈家别墅里,陈允之警告他不要妄图离开,否则将不会通过鸿泰对基金会捐资方案的事。 他再次产生了一种被胁迫的不适感,告诉秦兆:“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而且我们也是来出差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只是初步商讨一下而已,”秦兆说,“如果顺利,后续签订协议时也会省去不少时间。” 兴许也是听出他的不悦,秦兆安抚道:“陈总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再拖,可能真的就只能到临市的工作结束之后了。而且您也知道,每年年底鸿泰都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处理,等陈总离开梅镇,那未来的一整个月,哪怕他想,恐怕也挤不出任何的时间了。” 左林最终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了,他主动敲开了陈允之的房门,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对方。 好在陈允之并没有多说什么,见他来了,便让到了一边,让他从门外走了进来。 陈允之的房间跟他住的那间差不多大,简陋程度也相似,只不过不同的是,陈允之的房间里多了把椅子,但也只有一把。 左林进门后没有立刻坐下,站在床尾和桌椅之间的空地上,看到陈允之关好门,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房间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可一旦有两个人同时站到一起,就显得有些拥挤。 左林僵直地站着,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坐吧。”陈允之说。 他把椅子让给了左林,自己坐到了床尾。不知道是不是左林的错觉,他看到陈允之的脚步有些沉重,坐下去的动作也有些怪异,脸色依旧很白,看着和方才在餐馆里见过的一样差劲。 左林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开口问,开了自己的电脑,尝试着调出上面存着的往年基金会和鸿泰签约的方案。 旅馆的网络信号不太好,文档加载时间过长,房间里沉默得有些尴尬。左林目光停在屏幕正中的圆圈上,察觉到旁边的人一直在看自己。 “你们现在在做的这个项目是最近才确定下来的吗?”陈允之问。 左林心神不定地“嗯”了一声,内心煎熬地尝试着想要文件更快一点显示出来,却听到陈允之缓慢说: “昨天阿姨在学校的话我也听到了,我对你们的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希望这个专项能和鸿泰一起做。” 敲击电脑键盘的手停下了,左林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陈允之。 “我知道你们这么赶地来这边做慈善,最主要的还是想要挽回基金会损失的名誉,但你们资金有限,未必能起到多大的效果。”陈允之说,“鸿泰这边虽然每年都有固定捐资,但还没有在基金会设立过专项基金,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说得分外慷慨,左林却有些拿捏不准:“你怎么突然想起……” “我相信阿姨,也相信你,”陈允之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你们提出来的方案没什么问题,鸿泰这边也会尽快通过,准备申请材料。” 左林还没有说什么,陈允之就又低而快速地说道:“况且,以你们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也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左林看着他,有些如坐针毡,手指捏紧了电脑边缘:“这件事你该找阿姨商量的。” “阿姨?”陈允之抬眼看过来,像是觉得他的说法很可笑,丝毫不藏着掖着,“左林,你不会觉得我做这些,是真的有钱没处花,闲着没事发善心吧?” 左林沉默地坐着,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陈允之收敛了表情,又问:“如果不是因为基金会的事,你今天不会过来,是吗?” 话题不再局限于工作范畴,左林张了张嘴,心却不断往下沉。他说:“是。” 陈允之自嘲地笑了一声。 微弱的气声刺激着左林的神经,如芒在背。他一点都不想再继续坐下去了,合上电脑,站起身,匆忙地说完:“这件事我会跟阿姨商量,这两天很快就会给你答复。”便抬脚要走。 陈允之就坐在他不远的地方,见他要离开,作势要站起来。 之前很多类似的场景增长了左林的经验,他以为陈允之又要拉他,已经警惕地做好了躲开的准备。然而陈允之却不知是出了什么毛病,只起身到一半,就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外面天气不好,陈允之的房间又背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