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宁希”。 解说员的声音温和,强调“勤学苦练,知识改变命运”,称她是“以努力减轻家庭负担的优秀学生代表”。 同?一时?间,宁海家的客厅里电暖扇呼呼吹着,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炭夹偶尔“噼啪”炸开一星小火。 电视柜上?新换的白瓷保温壶冒着热气,红色的暖水瓶很是显眼。偶尔的交谈也很是和谐,看起来是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 这会儿正围桌吃饭。菜不算多,但是因为孩子在家,所?以还是比平时?丰富了一些,先紧着孩子吃。 熟悉的名字传来的时?候,宁芸端着碗下意识抬头,鹌鹑蛋一般的眼睛先怔了怔,勺子停在半空:“妈,你看电视上?怎么又是宁希!” “她竟然拿了一等奖,奖金还有两千块!”宁康本?来正埋头扒饭,闻言猛地抬头,筷子都磕在碗沿上?,眼珠子直直盯着屏幕,咽口水的动作?都迟了半拍,两千块,那得是多少钱! 镜头切换,宁希举着奖杯,侧脸明亮,笑意从容。电视画面里还列了她过去?的获奖记录。 余慧原本?拿着汤勺往碗里舀汤,听到“二等奖”“三等奖”的叠加,手腕一顿,勺子边沿碰在碗壁,“当啷”一声轻响。她眼角微挑,唇线抿紧,脸上?那点“应景的笑”僵了僵。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几秒,皱纹里都是喜色,连手里的碗都放了下去?:“你姐能?耐,真是能?耐!康康,好好学,考上?海大,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她说话时?眼角是笑的,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这话一落桌,像把火星落进了油锅。余慧把汤勺重重一放,瓷勺磕在碗沿“哐”地一声。 她眼里那点压着的火直窜出来:“读这么多书又怎么样?伯伯婶婶就不说了,宁希从小跟您一块儿长?大的,有见她孝敬您一回?平日里装得要多穷有多穷,一个月三十块生活费我也没计较。她既然有本?事、有钱,平日里穿得跟要饭的似的?外头都说我这个大伯母苛着她,新衣服不舍得买,饭也不给吃,我这是图个什么?” 之?前宁希就出过一次风头了,外头悄悄说她的人不少,这事儿老太太瞒着她,其实她都门儿清,日子过得好了是宁希又本?事,但是话茬子落在她身上?了,她就是受不得这气。 她说着,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指节发白,语速越来越快:“我们家就我和宁海两个人上?班,宁希来我们家也快十年了吧?吃喝拉撒是不是都在我们家?这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防贼似的防着我们,我们哪点对?不起她了!” 老太太被她噼里啪啦一通说得一愣,嘴唇哆嗦,笑意像被风瞬间吹灭,眼圈渐渐发红:“我就是高兴,也没说什么?” “您还嫌不够?”余慧喘了口气,声音拧得更紧了,“您平日就瞧不上?芸芸读艺校,今天还当着孩子说海大、海大。康康今年高三,压力已经够大了,您这不是往他肺管子上戳吗?不管孩子考不考得上?,我的孩子健健康康最重要!”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余慧心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话音一落,客厅里像被霜封住了。炭火还在“滋滋”作?响,油烟和凉风夹在一起,火盆边的暖气都显得虚。宁海捏着筷子的手缓缓用力,指背青筋一条条冒出来,抬手拉了拉余慧的胳膊:“行了,少说两句。” “少说?”余慧猛地看他一眼,眼尾发红,声音压低却更尖,“当初是你要把宁希接回来的,这么多年是谁操的心?谁做饭、谁洗衣、谁跑家长?会?你什么时?候管过?现在倒好,一提你妈你就护着。到底是宁希跟你妈是一家,还是我们娘仨是一家?” 她越说越急,胸口起伏,像憋了一肚子委屈与火气终于找到了口子。宁芸和宁康谁也不敢出声,埋头把自己当做隐形人,勺子轻轻划过碗沿,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响动。 宁康低着头,眼珠子来回转,脸却涨得通红,心里嘀咕:奶奶本?就偏心,明知道他考不上?,还拿海大当话头,这不是变相?给他难堪吗?他咬了咬牙,筷子头在盘沿杵了杵,没敢抬头。 老太太脸色由?红转白,手里的蒲扇不住地抖,嘴唇抖着,眼泪在眶子里打转:“我……”声音里带了哭腔,年迈的脊背像被余慧的话给压垮了一样,变天都憋不出来一句,只?有满肚子的委屈。 宁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一顿饭在沉默又冷硬的气场下吃完,余慧没再管剩下的,下了桌就往房间里走。 宁海放下碗筷,难得拿了围裙系上?,默不作?声地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噼里啪啦砸在瓷盘上?,像是替他把一肚子话都冲进下水道。 老太太哽着气,仰头抹了把眼泪,扶着墙回房,脚步虚虚的。余慧狠狠抽了几张纸巾擦桌,转身进屋“砰”地关了门。也不知道是受了委屈还是怎么的,听得出来时?很不愉快了。 客厅里,电视里早就已经换成了别的内容,宁芸跟宁康两个人窝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小声的蛐蛐。 “每次一沾着宁希,家里就吵,真晦气。”等客厅里没人,宁芸才小声嘟囔,脸上?的不悦一目了然。 “奶奶偏心,她不说还好,一说就烦。明知道海大难考,还当我们面说,像是嫌我们不行。”宁康压低声音,皱着眉,心里的不服气憋成一团。 他的话音刚落,厨房门口传来宁海低沉的一声:“几点了,还不睡觉?”他手里还沾着水,围裙下摆湿了一片,脸上?疲惫压着一层怒。 “马上?就去?——”两人几乎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拎着拖鞋一路小跑回屋,关门前还不忘把电视机关上?,白色的蕾丝布拉下来盖在电视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冷清空寂,宁海站在茶几边怔了怔,肩背微微塌下去?,仿佛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声音、光与热,突然都跟他隔了一层。 他慢慢摘下围裙,挂好,目光在散着光晕的窗外看了看,像是在发怔,要是当年没把宁希接回来,日子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饭要吃,碗要洗,日子也照样要过。 十二月下旬的海城天色早早地就暗了下来,黄昏时?分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气。宁希裹着厚厚的衣服,踩着有些结冰的石板路,进出各处房产清点进度。 天气阴冷,就连楼道的灯就显得有些暗沉,白色的水泥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灰。 她提着一沓钥匙和账本?,肩上?的黑色油布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鞋底踩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嘎吱”作?响,像是为她一天的奔波打着节拍。 上?次那个赖着不走的钉子户,最终还是在前段时?间悄无声息地搬走了。 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