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一天过去,她收获了太多句夸赞,几乎每个来找她社交的,开场白都要称赞她一句,祝四小姐今天换了发型,简直美若天仙下凡。 哪有女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赞美,而且还是一波接着一波,像海水席卷而来似的。 峰会近尾声,庆贺晚宴在即,祝今才得了空,在玻璃连廊处稍作休息。 窗外夜色渐浓,祝今对着反光玻璃,理了理发尾,冲自己勾了个笑。 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这个世界对漂亮女人的要求很严苛,若是想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要有能予以底气的家境、要有学识懂大体、又不能有野心、更不能喧宾夺主。祝今听过太多人劝她不要太拼,拼来拼去的累,还不如直接找个好人家嫁了算了。 她每次都耸耸肩,不予置否。 却在心底里一次比一次更坚定地意识到,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是要荣华富贵,但不想靠别人的给予。 追求她的人很多,大多都以一种狂妄自大的姿态靠近,恨不得把这世上的所有珍宝都送给她,想圈她在笼里当一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江驰朝算一个例外。 另一个……虽然祝今不是很想承认,但、是谢昭洲。 祝今勾了下唇,意味苦涩。 以谢昭洲的段位,她不信他没看出来,莱瑞上上下下,其实没谁支持她深耕智慧医疗领域。可他还是给了她这次峰会的邀请函,给了她一个继续尝试和坚持下去的敲门砖。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他们这桩联姻、怎么想她的。 “今今。”江驰朝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时,她如梦初醒,抬头,才看到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怪她想得太入迷,居然没听到脚步声。 “打扰你了吧。”江驰朝上前一步,和她肩并肩站着,“在想什么?” 在想谢昭洲。 祝今偏过头,对上江驰朝的眼睛,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发呆而已。” “你不是会任由自己放空发呆的人。”江驰朝轻笑了下。 相恋五年,虽然聚少离多,但江驰朝终归是了解她的。 祝今确实不是会在这么重要的峰会上,走神去想私事的人。 怪谢昭洲。 自从他回国,她开始变得看不懂自己了。 她明明不想和他有太多太深的接触,却好像又贪恋着他在身边的那种感觉。眼神、气息、体温,他像一阵飓风,席卷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强势、疯狂、不给人回还余地地。祝今不知道要怎么具体形容那种感觉,总之,被他抱着很满足、被他亲着很舒服、知道他在她反而睡得安稳。 她勾了下唇,笑容溢开几丝明媚:“人都会变的,驰朝。” 江驰朝顿了下,低头,也跟着笑了下—— “回京临就去公寓把东西拿走吧。”祝今收回视线,语气很冷淡,没掺半点情感的那种。 不是商量,也远没到命令的地步,是通知,最不给人留余地的通知。 心脏错了拍子,猛地痛了一下,祝今面色不改,仍然是淡淡笑着:“昨天说的,不是气你的话,是认真的。江驰朝,我结婚了。” 余光里,她注意到江驰朝的胸膛起伏加剧。 他大概花了很大力气去平息,才在重新开口时,语气依旧如沐春风:“所以,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吗?” 不靠近江驰朝那边的手,蜷起来,紧紧地抓住衣角。夜色彻底深了,她和他的身影,被映在万千灯火人家之中。 “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们连这一面都不会见了。”祝今很冷静,是一种完全从眼前道别情绪中抽离出来的冷静。 江驰朝心里一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祝今。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这样冰冷无情地和他说话。 “一年前,祝叔叔找过我,他说谢家公子看上你了,问给我多少钱能离开你。”重谈起那段往事,江驰朝心情还是很复杂。 他从前一直是个理想高于一切的人,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有些生活,是他拼尽全力也没办法给祝今的。自信、尊严、信念,在那一天,全数崩塌。 “我知道。”分手那天的细节,历历在目,祝今每一帧都不曾忘过,“你没有必要再……” “我没收那笔钱。”江驰朝打断她。 笑得很坦然。 祝今不可置信地转过去看他,眉头微蹙,见男人肉眼可见地红了眼圈:“…怎么会,你不是因为拿了那笔钱,才和我分的手吗?” “我做不出来,做不出来让我们的感情败给物质这种事。”男人顿了下,眼里缀满晶莹,“我爱你,胜过所有。” “那…”祝今的思绪很乱。 心脏开始加剧跳动,指尖随之发麻,她感觉到痛,却感觉不出来源于哪。 心理防线在那句“我爱你”里,彻底坍塌。 “因为我发现,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想要的一切。”江驰朝努力忍了,可眼尾还是滚落下了一滴泪,“如果谢家是更好的那个选择……” “所以不是为了钱?”祝今打断他。 天方夜谭。 “我不想让你觉得这段感情断得可惜。” “哪怕以后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心口不一、见钱眼开、贪图物质的混。蛋,也无所谓?”祝今声音里带着埋怨,她说的就是这一年来她想的。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这样咒骂江驰朝,心里才勉强好受一点。 “如果你能幸福的话。”江驰朝抬手,装作漫不经心地拂去了脸上的湿润,“我怎么样都可以。” “…………” 心跳像是蓦然停了,耳边只剩无意义的鸣声,祝今紧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胸腔里的感觉很奇怪,压抑得快要无法呼吸,但不是心痛。 她忽然笑了下,语气变得凝重:“不是这样的,你不用为我牺牲什么,我会幸福,也希望你能幸福。” 只不过曾经许愿是同一个幸福。 现在她是她、他是他。没什么分别的,他们都要幸福才对。 空气很安静,祝今心里却很乱。 她能理解江驰朝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就像她刚刚说的,人都会变。 有可能他当时想只要她幸福就好,又在这一年里,无数次想起她、想起他们的曾经,想到她会到另一个陌生男人身边,结婚、生子,从此以后再与他无关。 江驰朝也是人,肯定会委屈、会不服。 就算是后悔了,也情有可原—— “你还记得你和我表白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江驰朝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转过身,双臂搭在x扶栏上,仰头看向夜空。城市里的天上,几乎看不到星星,不知道该不